室息婚途

，季玫终于摒挡一切，启程赴美。，她在人生地不熟的洛杉矶下机，打长途电话到学校中国同学会，告诉他们她即将抵达的时间，并请同学会为她租房子。，她搭上灰狗车，在车上昏昏沉沉过了三天三夜，直到四天才抵达学校所在地。，季玫灰头土脸，满身疲累，一见了自已的同胞，象遇上救星般，口不择言地笑着说：“我真怕没人来接我。”，说：“我不是来了？***，大家都是互相帮助的，我是陈立中，来，我帮你提行李。”，后者边发动马达，边说：
“你那租处是二楼，房东住一楼，木造房子，不算新，不过还算便宜，只有九十块钱。”

陈立中送她到租处，房子是二层楼木屋，外表漆成白色，油漆都有点斑驳了，可是看来相当可爱。

他将她的行李弄到二楼，拍拍手，含笑着说：

“在路上将近一百个小时，一定累坏了，你先休息一下，明天我再来带你去学校，其实很近，走路大约两三分钟就到。”

陈立中走了以后，季玫一个人打开大皮箱，本来想趁机将东西整理一下，才拿出两件衣服，突然觉得好累，又颓然放弃。

自已愣愣坐在床前，想了会，走到窗前，举目眺望。

高高的大胡桃树，举目尽是，树岸中间，是条略微有点高低起伏的柏油路，陈立中刚刚说，那是通往学校的马路。

她看了看，才发现自已的住处，景观也相当美丽。

房子横亘着面向那条马路，房侧西边也是绿茵如毯的草坪，到底北美真是地大，这个只有二十多万人口的大学城，的确美丽又广大。

她终于来了，落脚在**一个州立大学城。

像这种小镇，全**不知有多少个？

而程**会在哪里呢？

一旦身在**，她才知道，虽然是在同一个**里，但她与他，真是越来越远了，尤其是双方都不知对方在何处时。

她收回目光，退回自已的小床。

疲累加落寞，像浪潮一样席卷上来。

初来乍到的兴奋，因一时的脆弱而褪色。

季玫索性躺到床上，漫无边际地让思绪游走。

人一松懈，连日来的紧张困顿，一下子全袭了上来。

她合起眼睛，慢慢沉入梦乡。

接下来的日子，季玫忙着认识环境，这里的中国同学，大家都相当友善。

不过，开学前后，季玫大部分是跟着陈立中跑来跑去。

陈立中大学是读季玫邻校，他在**斯安娜州立大学拿的是全额奖学金，来此已经三年，大约博士也快拿到了。

人长得瘦瘦小小，季玫足蹬一寸半的高跟鞋子，几乎就要和他等高。

陈立中那部旧车，花了四百五十美金买的，性能大概还差强人意。

第二天开始，陈立中如约来季玫住处带她到处逛逛。

他先载她到学校去绕了一圈。

校内到处是大湖，湖边开有环湖公路，他们的车就慢慢沿着公路绕湖而行。

湖边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垂树，树根深入湖中，煞是鲜。

陈立中边开车边向季玫解释：

“这里气候，其实和**差不多，不过相当潮湿，雪，听说是有的，但是七，八年，乃至十年才下一次，下雪在这儿可是大事，连学校都关门休息。”

他指指沿路皆是的Pecan，说：

“这是北美特有的胡桃树，它的果子是咖啡色的，可以烤来吃，很香，比栗子要小一点点。”

车子从学校后面的高地开过，两旁是宽敞的别墅，庭院深不见底，陈立中说：

“那是老美有钱人家的别墅，你看到吧？院子又深又大，他们在那儿骑马，这才是生活哪，有时我心情不好，来这儿坐坐，排解排解，回去以后心里就舒坦一点，有时它**个朋友。”

陈立中讲到这里，沉默下来，一心一意看着前方开车。

季玫想了会，才试探着问：

“象陈大哥这样，算是顺利的，也会觉得心情不好？”

陈立中苦笑一下，说：

“你刚来，万事新鲜，过一阵子就晓得了，异乡异地的，有时，有话都不知向谁说才好。”

陈立中长得一张孩儿脸，若非架着一副眼镜，真看不出已有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季玫天性不会安慰人家，此时听了陈立中的话，倒也愣愣的不知该如何接腔才好。

尤其孩儿脸的人惆怅起来，特别有种故作严重状的滑稽。

季玫一旁偷觑着他，不但未感染他的寂寞，反倒觉得有点好玩起来。

为了掩饰，她赶紧将脸转向窗外。

接下来的几天，陈立中带她到A&P连锁店去买了些必需品。

路虽然不远，但若非有熟人兼有车代步，只怕多少也是个问题。

连着好些天，陈立中每天都来带她到处跑，虽说同***人，旧的带新的，本是一种人情味表现，可是，象他那样费心费事，季玫也觉过意不去，好多次向他表明：

“陈大哥，这近处我都算熟了，自已走走逛逛应该没有问题，您那么忙，我真是感谢，可是也不能老这样拖着，尤其开学以后，大家都忙，那就更不好意思了，我可以自已试试，真的。”

陈立中挥挥手，也不看她，只说：

“反正现在闲着，开学以后再说吧。”

开学以后，大家都忙了起来。

季玫发现，书虽不必读得咬牙切齿，但每天平均都得读到十二点以后，若有一天不读，显然就会跟不上了。

她自已尚且如此，就更不用提那直修博士的陈立中了。

所以，偶然学校碰到，大家加入大伙用餐之外，就少有机会在一块了。

那几天中，季玫将她父亲的小同乡葛妈妈托她带给儿子的东西寄给他，顺便寄了张卡片寄去，算是招呼。

葛洪在隔壁州直修博士，听说也来了两三年，据季玫估计，应该和陈立中差不多，学位也该快拿到了。

葛洪是葛妈**长子，也是四十多岁就守寡的葛妈妈最常拿来嘴边夸口的宝贝儿子。

记忆里，季玫似乎应该见过他，大约高中的时候，葛伯伯过世的送别式里。

但她已一点点都记不起葛洪和他三个弟弟的长相了。

只依稀听过她父母私下为葛妈妈*叹，说葛伯伯生前很荒唐过一阵子，四个小孩亏得有葛妈妈银行那份薪水维持，但也够她苦的了。

谁知葛伯伯好不容易才收了心，没两年就因脑血管破裂死亡。

所以葛妈妈一生可以说是相当命苦了，幸好一口气养了四个儿子。

季，葛两家并非来往得很亲密，只因是小同乡，有事总会打个招呼，所以三两年碰次头总是有的。

但也仅限于季玫父母那一辈。

季玫给葛洪带东西，其实根本就是人情。

葛妈妈很可以自**寄出的，偏偏巴巴托她千里迢迢带了来，在这里再寄给他，她可不太明白，葛妈妈是省时间图个快捷，还是贪个便宜？

不知怎的，她就不喜欢葛妈妈那种女人，精明外露，一双眼睛象永远在刺探别人，算计别人似的，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她给葛洪寄过东西后，想了掉一格心事，交过差使，几乎就将这事给忘了。

开学后的那段日子既紧张又忙碌。

季玫的英文，在国内算是不错的，但真正上起课来，却仍显得吃力。

为了那份奖学金，她可得拼命努力，否则家**本供不起她。

星期四下课，陈立中在校外马路边唤住她，问道：

“怎么样，还习惯吧？”

“还好，会慢慢习惯。”

陈立中在她眼前两步外止了步，用手推推眼镜，有些踌躇地说道：

“周末学校有球赛，很有看头。”

季玫反射式地回说：

“真的？我不知道，球赛我一向没兴趣。”

陈立中又推了推眼镜，困难地说：

“这不是普通球赛，是校际比赛，双方都很慎重，球赛开始时，互相对吼**一下，然后再开始球赛，你大概还不清楚，这是学校大事，所有的学生都盛装赴会，男生西装打领带，女生则穿上正式的衣服。”

季玫喔了一声，等他下文。

陈立中看看足尖，抬起头问了一句：

“周末，你想不想去？我是说，你有没有时间？”

季玫本想点头，但陈立中眼不看她，她只好应了句：

“好啊。”

“那。”陈立中愉快地说：“五点我去接你。”

季玫看着他瘦小的背影离去，然后转身往回家路上走去。

周末当天，季玫穿上淡蓝色小礼服，薄施脂粉，和陈立中相偕到足球场去看橄榄球赛。

球赛规则她是一窍不通，但那宛如盛会的气氛，却叫人相当兴奋，衣香鬓影，俪影双双，光看那些形形**，就够令人愉快半天了。

陈立中当天表现得特别绅士，季玫被照顾得有些不安。

然而，若不是一位中国女孩对她说了些话，她也许懵懵懂懂也就过去了，心里还不会有太多忸怩。

那女孩觑着陈立中不在跟前的当儿，问她：

“才短短一阵子你们已经这么好了？”

季玫看着她，说：

“我们没怎么好啊，很普通的交情，只是承他经常照顾而已。”

“可是。”那女孩表情凝重地说：“通常男孩会邀女孩来看球赛，是表示非常看重她，而且也是对外的一种宣告，表明他要追这个女孩子，那么，其他中国男孩子，便都抱着**之美的心情，不再动这个女孩子的脑筋……”

季玫非常意外：“可是，我根本不知道。”

“那也无所谓，反正陈立中条件不错。”

“可是，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留学生圈中有这个陋习。”

“这怎叫陋习？”女孩生气地反驳：“这只是例行习惯，否则，大家岂不乱成一团？”

季玫不好再辩驳，可是，心里真是深深警惕，如果自已对陈立中无意，那可得谨言慎行，别跟他走得太近，否则害人害已，还不知要惹来多少闲话。

结果，一场盛会，到后来反倒弄得大家心里怪怪的，她本来认为，和陈立中做个好朋友，相当不错，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许多忌讳，看来，今后只得保持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