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当票赎余生

及笄那年，我典当了亡母的遗物，供夫君上京赶考。
三年未归，我背着干粮跨越两州之地，只为去京城寻他。
门房听我要找新科状元谢辞，满脸鄙夷。
“驸马爷正在陪公主赏花，哪来的疯妇。”
我心中大骇，谢辞上个月的家书中还写着落榜羞愧，无颜回乡。
转过身，我听见几个丫鬟在角落指指点点。
“这就是谢状元在乡下的那个远房表妹？”
“穿得像个乞丐，也配来公主府衙攀亲戚。”
“要是让长乐公主看见，怕是要被做**彘。”
我刚想拿出当年的婚书，朱红大门敞开，走出一众侍卫。
中间簇拥着的贵女正对着身侧的男人娇嗔。
“夫君，你腰上那个旧的脏，我不喜欢。”
那男人低头解下我亲手绣的荷包，随手扔进泥里。
“依你，都依你，脏东西扔了便是。”
这声音正是我那赶考的夫君。
......
荷包落入泥泞，被一只镶着金丝的粉底绣鞋狠狠碾过。
那上面绣着的并蒂莲，瞬间变成了一团污泥。
我下意识想要冲过去捡，却被两柄交叉的长戟拦在身前。
“大胆刁民，竟敢冲撞公主凤驾！”
侍卫的暴喝声震得我耳膜生疼，也惊动了台阶上的贵人。
长乐公主皱眉掩鼻，嫌恶地往谢辞怀里缩了缩。
“哪来的乞丐，一身酸臭味，真是扫兴。”
谢辞揽着她的手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那双我看过无数次的温润眼眸，此刻正越过人群，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我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随后便是浓得化不开的厌恶与杀意。
“谢辞......”
我颤抖着开口。
“我是沈知意啊，是你拜过天地的......”
“住口！”
谢辞厉声打断我，面色铁青地对着侍卫呵斥。
“你们是怎么当差的，怎么放这疯妇在这胡言乱语！还不赶紧拿下！我乃圣上钦点的状元，长乐公主的驸马，怎会认识你这种乡野村妇！”
他转头看向公主时，脸上已换了一副讨好的神色。“公主莫怪，这大概是前些日子我在施粥棚施舍过的流民，许是得了失心疯，竟赖上门来了。”
长乐公主挑了挑眉，目光在我满是尘土的粗布衣裳上打了个转，嗤笑一声。
“原来是个想攀高枝的疯婆子。”
她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既是疯子，就打断腿扔远些，别污了本宫的门楣。”
“是！”
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手持棍棒，狞笑着向我逼近。
我死死盯着谢辞，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不忍。
可他只是垂下眼帘，温柔地替公主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连余光都不曾施舍给我。
“谢辞！你为了荣华富贵，当真要抛妻弃子，罔顾人伦吗！”
我从怀中掏出那封被油纸层层包裹的婚书，高高举起。
“我有婚书在此！****，盖着官府的红印！我是你的正妻！”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瞬间哗然。
“这疯妇手里拿的好像真是婚书？”
“难道谢状元真的在乡下有原配？”
“嘘！不想活了？那可是长乐公主的驸马！”
谢辞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猛地松开公主，指着我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这疯妇伪造文书，意图行刺，给我拿下！”
棍棒带着风声落下。
第一棍打在我的背上，剧痛让我眼前一黑，手中的婚书也被打落在地。
一只脚狠狠踩在我的手上，用力碾磨。
“啊——！”
十指连心，我痛得惨叫出声。
视线模糊中，我看到谢辞身边的贴身小厮捡起了那封婚书。
他当着我的面，掏出火折子。
火苗窜起，那张承载着我三年血泪与期盼的纸，化为了灰烬。
谢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
“现在，你还有什么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