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攥着祖父的信纸,走出老鬼仓库时,巷口的风裹着霉味吹过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刚拐过街角,口袋里的罗盘突然“嗡”地颤了一下,指针疯狂打转,最后死死指向身后——他回头时,只看见巷尾的垃圾桶旁,有片黑色衣角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别跟了!”
陈砚摸出老鬼给的驱邪符,捏在手里,掌心沁出的汗把符纸浸得发潮。
可那片衣角再也没出现,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他不敢耽搁,快步往长途汽车站走。
路上给公司发了条请假信息,理由是“家中急事需赴湘西”,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弹出一条陌生短信,只有六个字:“落魂寨,别进去。”
发件人号码是乱码,陈砚回拨过去,提示“号码不存在”。
他盯着短信看了半天,心里更沉了——这短信是谁发的?
是好意提醒,还是另一个陷阱?
长途汽车站里人潮涌动,消毒水味混着泡面味扑面而来。
陈砚买了最早一班去湘西永顺县的车票,还有半小时发车。
他抱着装檀木盒的背包,坐在候车区的角落,眼睛警惕地扫着周围。
候车区的电视正在播本地新闻,主持人的声音突然变调,变成了电流杂音,屏幕上闪过一帧黑色画面,里面隐约有个穿斗篷的人影,和跟踪他的蚀魂使一模一样。
陈砚猛地站起来,刚要去找车站工作人员,电视又恢复了正常,主持人笑着播报下一条新闻,仿佛刚才的异常从未发生。
周围的乘客都在低头玩手机,没人注意到这诡异的一幕,只有邻座的老**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嘴里念叨着:“黑雾要来了,藏不住咯……老**,您说什么?”
陈砚赶紧追问。
老**却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胸前的佛珠,佛珠串上少了两颗珠子,绳头磨得发白。
发车铃声响起,陈砚拎着背包快步上车。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抱在怀里,刚系好安全带,就看见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上了车,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拎着个和他同款的黑色背包,径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背对着他。
陈砚的心跳瞬间加快——那人的身形,和巷口的蚀魂使太像了。
他悄悄摸出罗盘,指针又开始疯狂转动,这次指向的是最后一排。
汽车缓缓驶出车站,沿着国道往湘西方向开。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农田,再变成连绵的群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似的。
车里的乘客大多睡着了,只有司机在哼着跑调的山歌。
陈砚盯着最后一排的黑影,不敢闭眼。
突然,黑影动了,慢慢转过身,帽檐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没有眉毛,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
陈砚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刚要摸出驱邪符,黑影突然又转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最后一排的人己经换成了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正低头玩手机,黑色连帽衫和背包都不见了。
“是幻觉吗?”
陈砚攥紧符纸,掌心的汗更多了。
怀里的檀木盒突然发烫,他打开背包,看见残卷从盒里滑了出来,绢布上的朱砂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汽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司机骂了句脏话,说压到了石头。
车里的乘客都被惊醒,有人抱怨,有人探头往窗外看。
陈砚也看向窗外,路边的树林里突然飘起一团黑色的雾,雾里有东西在动,细长的影子在雾中晃来晃去,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那是什么?”
前排的乘客指着黑雾,声音发颤。
司机踩了油门,想快点离开,可汽车却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似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竟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司机下车检查,绕到车后,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乘客们都慌了,有人想开门逃跑,可车门像被锁死了似的,怎么拉都拉不开。
陈砚爬到驾驶座旁边,透过车窗往外看,只见司机躺在地上,身体被一团黑雾裹着,黑雾里伸出几只苍白的手,正在往司机的身体里钻。
司机的脸扭曲变形,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很快就不动了,身体干瘪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
“是蚀魂雾!”
陈砚想起老鬼说的话,赶紧掏出驱邪符,贴在车窗上。
符纸刚贴上,就发出一阵淡金色的光,黑雾往后退了退,却没有消失,依旧围着汽车打转。
车里的乘客开始哭叫,有人用手机砸车窗,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穿碎花裙的女人突然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把桃木剑,大声说:“别慌!
这是邪祟,用阳气能逼退!”
陈砚愣了一下,这女人的声音很耳熟。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明艳的脸,眼角有颗痣,胳膊上露出半截符咒纹身——是苏青!
“你是苏青?”
陈砚赶紧站起来。
苏青也认出了他,点了点头:“你是陈砚?
我收到老鬼的消息,说你今天会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老鬼联系你了?”
陈砚有些惊讶。
苏青一边往车窗上贴符纸,一边说:“我和老鬼是旧识,他知道我在调查落魂古寨的事,就提前跟我说了你的情况。”
苏青的动作很快,转眼间就贴好了六张符纸,汽车周围的黑雾明显淡了些。
她从包里掏出个小瓶子,倒出些红色的液体,撒在车门缝上,液体接触到黑雾,发出“滋啦”的声响,冒起白烟。
“这是朱砂和公鸡血调的,能暂时挡住蚀魂雾。”
苏青解释道,“但撑不了多久,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前面就是永顺县的小镇,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她走到驾驶座旁,检查了一下车况,说:“车坏了,得等救援。
但我们不能等,蚀魂雾会引来更多邪祟。”
陈砚点头,和苏青一起安抚乘客,让他们待在车里别动,两人则打开天窗,爬了出去。
黑雾还在周围打转,苏青掏出桃木剑,在空中画了个符咒,桃木剑发出淡红色的光,她大喝一声:“散!”
黑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消散了。
陈砚看着苏青,有些佩服——她比他想象中更厉害,也更冷静。
“别愣着了,快走!”
苏青拉着陈砚,往前面的小镇跑去。
路上,陈砚把祖父的信和残卷的事告诉了苏青,苏青听完,脸色凝重起来:“落魂古寨我去过一次,里面很诡异,白天没人,晚上全是被蚀魂雾迷了心窍的村民,他们会攻击外来人。”
“那另一半残卷还在里面吗?”
陈砚问。
苏青点头:“应该在,我上次去的时候,在古寨的地窖里看到过类似残卷的东西,但当时被村民**,没来得及拿。”
两人跑了大概半小时,终于看到了小镇的灯光。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几家餐馆和旅馆,灯光昏暗,透着股冷清。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去落魂古寨。”
苏青提议道。
陈砚同意,两人走进一家名为“湘西客栈”的旅馆,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眼神有些怪异。
“两位住店?”
老板**声音很尖,像指甲刮玻璃。
苏青点了点头,掏出***:“开两间房。”
老板娘接过***,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你们是去落魂古寨的吧?
劝你们别去,那地方邪性得很,上个月有个探险队进去,再也没出来。”
陈砚和苏青对视一眼,没说话。
老板娘把房卡递给他们,又递过来两个红绳编的护身符:“拿着吧,这是我求来的,能保平安。”
两人接过护身符,道谢后上了楼。
陈砚的房间在二楼,苏青在他隔壁。
进房间后,陈砚先检查了一遍,门窗都没问题,他把檀木盒放在床头柜上,又在门上和窗户上贴了驱邪符,才松了口气。
刚洗漱完,就听到敲门声。
是苏青,她手里拿着个罗盘,走进来说:“我刚才看了下,这小镇的**有问题,罗盘指针一首转,说明周围有邪祟。”
陈砚走到窗边,往下看,小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亮着,灯光下有影子在晃动,像是有人在来回走动。
“老板娘说上个月有探险队进去没出来,会不会是被邪祟杀了?”
苏青点头:“很有可能。
落魂古寨的蚀魂雾越来越浓了,再这样下去,整个小镇都会被影响。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另一半残卷,启动封印。”
两人聊了一会儿,苏青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砚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怀里的护身符突然发烫,他掏出来一看,护身符上的红绳断了,里面的符咒变成了黑色。
“不好!”
陈砚赶紧爬起来,刚要去敲苏青的门,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尖叫。
他撞开苏青的房门,看到苏青正和一个黑影打斗,黑影裹着黑色斗篷,手里拿着把生锈的刀,刀身上沾着血。
“是蚀魂使!”
苏青喊道,手里的桃木剑刺向黑影。
黑影侧身躲开,刀砍向苏青的肩膀。
陈砚赶紧掏出驱邪符,扔向黑影,符纸贴在黑影的斗篷上,发出“滋啦”的声响,黑影惨叫一声,转身就跑,撞破窗户跳了下去。
苏青追到窗边,往下看,黑影己经不见了。
“他是冲着残卷来的。”
苏青说,脸色有些苍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
陈砚捡起地上的刀,刀身上的血还是热的,他想起旅馆老板娘,心里一紧:“老板娘可能出事了!”
两人赶紧下楼,一楼的大厅里空无一人,老板**柜台后有一摊血,血还没干,柜台的抽屉被打开,里面的钱不见了。
“他杀了老板娘,抢了钱,应该是想伪装成**。”
苏青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血迹,“血迹里有邪气,是蚀魂使留下的。”
陈砚的心里很难受,老板娘虽然怪异,但还是给了他们护身符,却因为他们丢了性命。
“都怪我,如果我早点发现……别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
苏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蚀魂使很狡猾,我们现在更要小心。
明天一早就去落魂古寨,不能再等了。”
两人在大厅里守了一夜,没再遇到异常。
天刚亮,他们就离开了旅馆,往落魂古寨的方向走。
路上,陈砚想起祖父的话,心里默念:“爷爷,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封印增城。”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了落魂古寨的影子。
古寨坐落在山脚下,周围被树林环绕,寨门紧闭,门上挂着两个褪色的红灯笼,灯笼上的纸破了几个洞,像眼睛似的盯着他们。
寨子里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声音,连鸟叫声都没有。
苏青掏出罗盘,指针疯狂转动,脸色凝重:“里面的邪气很重,我们要小心。”
陈砚握紧怀里的残卷,残卷突然发烫,绢布上的朱砂符文亮了起来,指向寨门。
他深吸一口气,和苏青一起,一步步走向寨门,心里清楚——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