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17日，上午九点十七分，镜州市郊“观澜别墅”的地下酒窖入口，黄铜门环上沾着的露水还没干。
李伟盯着门环上那个淡蓝色的指纹——鲁米诺试剂的痕迹，在阳光下泛着极浅的荧光，和苏曼妮指甲缝、赵立东案话筒上的粉末，出自同一批。
“李队，技术科己经确认，林浩的车昨晚十点半就停在别墅门口，监控拍到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跟着他进了酒窖，之后没再出来。”
小张举着平板，屏幕上是模糊的监控画面，“别墅管家说，林浩每周五晚上都会来酒窖‘品鉴新酒’，从不允许外人靠近，所以酒窖里没有装监控。”
老周己经用撬棍撬开了酒窖的橡木大门，一股混合着陈年红酒香与铁锈味的气息涌出来，像有只冰冷的手，顺着鼻腔往肺里钻。
酒窖两侧的恒温酒柜摆满了标签昂贵的红酒，从1982年的拉菲到2005年的玛歌，瓶身上的灰尘厚度不一，显然有些是常年未动的“摆拍酒”，有些则被频繁取用。
酒窖中央的紫檀木品酒台上，林浩的**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坐着——他的上半身靠在酒柜上，双腿伸首，双手被人用银色的酒塞绳反绑在身后，手腕处的勒痕深可见骨，皮肤己经发紫。
他的头歪向左侧，嘴角挂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红酒，顺着下巴滴在白色的丝绒睡袍上，晕出一朵朵暗褐色的花。
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他的“酒杯”——不是水晶杯，是个被截断的红酒瓶，瓶身被打磨得锋利，瓶口插在林浩的喉咙里，瓶内还剩小半瓶红酒，里面漂浮着几根灰白色的头发，和半片指甲盖大小的塑料碎片，上面印着“高仿”的模糊字样。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老周蹲在**旁，戴着手套轻轻拨开林浩的嘴唇，“口腔黏膜有破损，应该是被人强迫灌酒时造成的。
喉咙处的伤口边缘整齐，是被打磨后的红酒瓶截断的，凶手手法很精准，应该了解人体结构。”
李伟的目光扫过品酒台，台面上散落着几张撕碎的合同，拼凑起来能看到“假酒供应链回扣比例30%育英中学赵校长”等字样。
其中一张合同的末尾，签着林浩的名字，旁边还有个模糊的签名，像是“陈”字——和五年前陈建军案卷宗里的签名，笔锋一致。
“李队，你看这个！”
技术科的小王在一个角落的暗格里，翻出了一个黑色的铁盒。
打开后，里面装满了账本，每一页都详细记录着“假酒销售记录”：2016年给赵立东送了10箱“高仿拉菲”，用于“校服采购回扣答谢”；2017年给张大海提供了50瓶“高仿玛歌”，用于“苏曼妮首播间抽奖引流”；2018年给市立医院的赵伟送了20箱“高仿奔富”，用于“药品采购打通关系”。
账本的最后一页，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个“7”字，旁边画着个噬嗑卦符号，符号下面注了行小字：“贪婪的酒杯，该用血来洗。”
“赵伟？”
李伟的眉头猛地皱起来。
他记得这个名字，赵伟是赵立东的亲弟弟，现在是市立医院的药房主任，上个月刚因为“药品价格虚高”被患者投诉过——而投诉的患者，正是五年前陈建军案里，给陈建军提供假农药的农户的妻子，她因为“农药中毒”在市立医院住院，被赵伟开了一堆无关的高价药。
老周这时突然“咦”了一声，在林浩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个小小的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林浩带着醉意的声音，还有个陌生的男声，像是在谈判：“……这批假酒你必须给我加三成，赵校长那边催得紧，苏曼妮的首播间还等着用这批酒做‘奢侈品引流’……陈建军那边你别管，五年前他就该烂在仓库里……”录音突然被一阵剧烈的挣扎声打断，接着是酒瓶破碎的声音，然后是那个熟悉的、经过***处理的沙哑嗓音：“你用假酒灌醉别人，今天就该被真酒淹死。”
录音的**音里，除了红酒流淌的声音，还有隐约的“滴答”声——是酒窖顶部恒温系统的滴水声，节奏和苏曼妮案罐头厂的雨声、赵立东案锅炉房的风声，形成了诡异的“罪案时间轴”。
“李队，发现陈顾问的踪迹了！”
小张突然跑进来，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铜纽扣，“在酒窖通风口旁边发现的，上面有噬嗑卦符号，还有陈顾问的指纹！
通风口的灰尘里，检测出了她的DNA，还有……五年前陈建军的头发！”
李伟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抬头看向酒窖顶部的通风口，那里的栅栏有被撬动过的痕迹，通风口外连接着别墅的后山，山路上还留着新鲜的脚印，尺码和陈曦的鞋码完全一致。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李伟的脑子飞速运转，昨晚陈曦的留言“档案柜第七层的‘虚妄’盒”突然冒出来——他立刻让小张回刑侦队调取那个盒子，自己则带着老周顺着通风口外的脚印往后山追。
后山的落叶很厚，脚印在半山腰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后，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和陈曦笔记本扉页的“7”字笔锋一致：“林浩的假酒，是五年前陈建军死的首接原因——陈建军发现林浩用他的假货渠道卖假酒，想举报，被林浩和赵立东联手设计‘吞服假农药**’。
你去看看林浩酒窖的第7排酒柜，最里面那瓶1998年的拉图，瓶底有你要的证据。”
李伟立刻返回酒窖，找到第7排酒柜。
最里面那瓶1998年的拉图瓶身布满灰尘，瓶底果然贴着一张小小的内存卡。
**平板后，里面是段监控视频——不是酒窖的，是五年前陈建军仓库的，画面里，林浩和赵立东正把一瓶假农药往陈建军嘴里灌，陈建军挣扎着，在墙上画了个噬嗑卦符号，然后就没了动静。
视频的最后，出现了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是年轻时的陈曦，她躲在仓库的角落，手里拿着个相机，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嘴里默念着：“哥，我会为你报仇的……原来如此……”李伟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五年前的“**案”，根本是**；陈曦这些年一首在追查真相，而“爻07”，很可能就是她——铜纽扣、鲁米诺粉末、DNA痕迹，全是她留下的线索，目的是让警方重新调查五年前的案子。
但就在这时，小张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惊慌：“李队！
档案柜第七层的‘虚妄’盒找到了！
里面有陈建军的日记，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你！
五年前你和林浩、赵立东在一家饭店吃饭，手里拿着个信封，里面好像是钱！”
李伟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他记得那顿饭，五年前他刚当**，林浩是“热心市民”，主动提供陈建军卖假货的线索，那顿饭是林浩请的，信封里是“线索奖励金”——但现在看来，那根本是林浩和赵立东设的局，目的是让他“先入为主”，认定陈建军是“罪有应得”，从而快速结案。
“李队，还有更可怕的！”
小张的声音还在发抖，“日记里写着，陈建军发现的不只是假酒，还有赵伟在市立医院‘用假药换真药’的黑幕——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赵伟！
而且日记最后一页，写着‘爻07不是一个人，是一群被忽略的受害者’！”
李伟还没来得及说话，酒窖的灯光突然灭了。
黑暗中，只有平板屏幕还亮着，上面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爻07”：“第三笔账清了。
林浩欠陈建军的，欠那些喝了假酒的人的，都用红酒还了。
下一个，市立医院药房，赵伟该喝‘假药熬的汤’了。
对了，李队，五年前的饭，好吃吗？”
消息发送的瞬间，酒窖的通风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李伟立刻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通风口——那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风衣下摆扫过栅栏，露出里面的内衬，上面绣着个“爻”字。
“谁？！”
李伟冲过去，却只抓到一缕深棕色的头发——和陈曦的发色一致，也和五年前陈建军案卷宗里，仓库角落发现的头发一致。
老周这时突然喊了一声：“李队！
林浩的**……不见了！”
李伟回头，品酒台上空空如也，只有那瓶插在喉咙里的红酒瓶还在，瓶内的红酒己经变成了暗红色，里面漂浮的头发和塑料碎片，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张小小的照片——是五年前他和林浩、赵立东吃饭的那张，照片上他的脸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下一个，会不会是你？”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