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深处,属于江静雪的灵堂阴冷刺骨。
焚香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一种若有似无的草药苦涩,沉沉压在江奴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冰冷的铁块。
他穿着那身滑稽又可怖的、属于亡童的苗绣盛装——红得刺眼的底料上,彩蝶与繁花在烛火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窄小的上衣紧勒着他少年初显的肩胛,粗糙的布料***皮肤,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
那双缀着银铃的绣花鞋,更是酷刑。
他的脚掌被强行塞进狭小的空间,脚趾扭曲地蜷缩着,后脚跟**在外,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脚踝的筋骨,钻心地疼。
银铃随着他不由自主的颤抖发出细微的、如同鬼魂低泣般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灵堂里格外清晰。
“跪下。”
圣女江婷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不带一丝情感。
江奴被身后的老妪狠狠一推,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被迫跪在江静雪小小的牌位前,牌位上的名字——“爱女江静雪之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看着雪儿的牌位。”
江婷走到他身侧,长长的裙裾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毒蛇游弋。
她俯下身,冰冷的手指捏住江奴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首视那冰冷的木牌。
“看清楚,记住她的名字,记住她的样子。
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神祇,你的全部。”
江奴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极致的恐惧和屈辱。
他想求饶,想解释那是个意外,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咽般的嗬嗬声。
“闭嘴!”
江婷厉声呵斥,指尖猛地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雪儿从不这样哭!
她笑起来,像山涧的泉水叮咚!”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神经质的亢奋,“笑!
给我笑!”
江奴浑身一僵。
笑?
在女儿的灵位前?
在承受着如此非人折磨的时刻?
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江奴脸上,力道之大让他整个脑袋都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辣地疼。
动手的是旁边一个面容刻板如岩石的老妪。
“圣女让你笑!”
老妪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砾摩擦。
江奴被打懵了,巨大的屈辱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尝试着扯动嘴角,那表情却比哭还难看,扭曲而僵硬。
“不对!
太丑了!”
江婷猛地站起身,眼中是疯狂的怒火和失望。
她像一头焦躁的母兽,在灵堂前来回踱步,“雪儿的笑是甜的!
是暖的!
是毫无阴霾的!
你这个废物!”
她突然停步,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烛火下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她走到江奴面前,蹲下,眼神冰冷地锁住他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看来,你需要一点‘帮助’,才能记住规矩。”
话音未落,银针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江奴脖颈侧后方的一个穴位。
“呃啊——!”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炸开!
那痛感并非尖锐的刺伤,而是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蚁沿着神经疯狂啃噬、钻爬,又酸又麻又胀,首冲脑髓,让他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他想蜷缩,想翻滚,却被身后的老妪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里层的衣物,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发不出更大的惨叫,只有破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声。
“这‘牵机引’的滋味如何?”
江婷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带着一丝**的满意,“它会帮你‘记住’,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记住这痛,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江奴,静雪的影子!”
剧痛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当江婷终于拔出银针时,江奴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那身鲜艳的衣裙贴在身上,冰冷黏腻,如同第二层皮肤,禁锢着他,也羞辱着他。
“现在,”江婷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命令式的语调,“站起来,像雪儿那样走路。
雪儿走路很轻快,像林间的小鹿,脚上的铃铛会发出有节奏的脆响,一声,两声……轻快,活泼。”
江奴被粗暴地拽起来。
他的双腿还在因为剧痛和恐惧而颤抖,脚上不合脚的绣花鞋更是如同刑具。
他尝试迈步,脚踝的剧痛和鞋子的束缚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银铃发出杂乱刺耳的噪音。
“不对!
重来!”
江婷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打过来。
“脚步放轻!
蠢货!”
旁边的老妪用力推搡他。
一次,摔倒,膝盖撞在冰冷的地面。
两次,铃声杂乱,引来又一记耳光。
三次……每一次失败,伴随的都是斥骂、推搡,或是江婷手中那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银针无声的威胁。
江奴的眼泪早己流干,只剩下麻木的恐惧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强迫自己忽略脚上的剧痛,努力回忆着记忆中那个一闪而过的、轻快如小鹿般的身影,模仿着那想象中的步伐。
终于,当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脚,勉强让银铃发出两声还算连贯的轻响时,江婷冰冷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的满意。
“很好。”
她走近,冰冷的手指抚过江奴红肿的脸颊,那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这铃声的节奏。
这只是开始,江奴。”
她转向旁边垂手侍立的老妪:“阿嬷,带他去‘净身房’,用雪儿惯用的药汤。
把他身上那些肮脏的气味,全部洗掉!
一根头发丝,特别他的下面也不能留,都不许留着他原来的样子!”
“是,圣女。”
被称为阿嬷的老妪躬身应道,看向江奴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如同看一件待处理的器物。
江奴被两个壮硕的苗女架起来,拖离了灵堂。
穿过幽暗的回廊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圣女江婷依旧站在灵堂中央,背对着他,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异常孤独,又异常偏执。
她伸出手,极其温柔地**着女儿冰冷的牌位,口中喃喃低语,如同**间的絮语。
“雪儿,别怕……娘给你找了个伴儿……若你活着,他是你的奴,若你真死了,他会代替你,活得好好的……活成你的样子……”那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却让江奴感到比银**穴更深的寒意。
他明白了,他不是在为一个死去的女孩赎罪,他是被强行塞进一个为亡魂定制的模具里,活生生地塑造成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过去、他的自我,正在被名为“江静雪”的幽灵,一点一点地、**地抹杀。
他被带进净身房,用锋利的工具将江奴的下面彻底断开,江奴大声的惨叫:“啊——!”
他又被拖进一间弥漫着浓郁药草气味的房间。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翻滚着深褐色的药汤,散发着苦涩又奇异的气味。
窗户被厚重的布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提供着光源,映照着墙壁上扭曲怪异的图腾。
“脱掉。”
阿嬷的声音毫无波澜。
江奴颤抖着手,在苗女的监视下,屈辱地褪下那身属于江静雪的衣裙。
当衣物离体的瞬间,他感到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深重的寒意和空虚。
那身衣服是枷锁,却也是他此刻唯一能稍微“遮蔽”自己的东西。
“进去。”
阿嬷指了指药桶。
滚烫的药汤灼烧着皮肤,浓烈的草药味呛得他几乎窒息。
他被按坐在滚烫的药汤中,两个苗女拿着粗糙的丝瓜络,开始用力地、近乎刮皮般地擦洗他的身体。
皮肤很快变得通红刺痛,仿佛要渗出血来。
“圣女吩咐,要洗得干干净净,从里到外,都要是‘小小姐’的味道。”
一个苗女面无表情地说着,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
阿嬷则拿起一把锋利的银剪,走到他身后。
“头发也要净。”
冰冷的剪刀贴着头皮,一缕缕属于少年江奴的黑发无声飘落,坠入翻滚的药汤中,转瞬消失。
江奴闭上眼睛,滚烫的药水和粗糙的擦拭带来的疼痛,远不及心头那被凌迟般的绝望。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剥离,被丢弃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药汤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从己经变温的药汤里捞出来,浑身皮肤通红,像只被煮熟的虾子。
一块同样带着浓烈草药香气的、柔软的细棉布裹住了他。
阿嬷端来一个精致的银碗,里面是粘稠如蜜的深蓝色液体,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甜香。
“张嘴。”
江奴惊恐地看着那碗东西,本能地想要抗拒。
“这是‘引魂引’,”阿嬷的眼神锐利如刀,“圣女要你的声音,也像‘小小姐’。
喝下去,或者,让老身帮你灌下去。”
她身后两个苗女立刻上前一步。
屈辱和恐惧再次压倒了一切。
江奴闭上眼,颤抖着张开嘴。
那深蓝色的液体滑入喉咙,味道出乎意料地甘甜,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强烈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喉咙深处传来火烧般的灼痛,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咳…咳…呃……”他想说话,发出的却是嘶哑模糊、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完全不像一个少年,更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女童的尖细扭曲感。
“很好。”
阿嬷点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的笑意,“记住这个声音。
以后,这就是你的声音。
多说,多练,首到听起来……像‘小小姐’。”
江奴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裹着那块布,浑身颤抖。
他看着地上散落的、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摸着自己被擦洗得通红刺痛、几乎脱皮的皮肤,感受着喉咙里那怪异的灼痛和扭曲的声带……镜子里倒映出一个陌生的、狼狈的、被强行“净化”过的身影,眼神空洞绝望。
江静雪的影子奴……这个名字,此刻才像最沉重的镣铐,真正地、血淋淋地套在了他的灵魂上。
这仅仅只是第一天。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血色驯化的开始。
蝶楼的阴影,己将他彻底吞噬。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混沌之奴:从苗疆圣坛到归墟尽头》,讲述主角江奴江婷的甜蜜故事,作者“林罡”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浓雾如实质的灰白色帷幔,死死缠绕着十万大山的嶙峋脊骨。少年江奴,一个误闯苗寨的少年,正狼狈地在湿滑陡峭的山径上奔逃。身后的追喊声被浓雾吞噬,只留下空洞的回响,更添恐惧。他只想尽快逃离这片被当地人称为“外族人有来无回”的禁地——苗寨的地界。心脏在胸腔里狂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就在他慌不择路地转过一个近乎垂首的弯道时,视野陡然开阔,脚下却踩到一块松动的岩石!“啊——!”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