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边境,雨林如墨。
闷热、潮湿、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的腥甜和某种更危险的、若有似无的化学制剂酸臭。
蚊虫的嗡鸣是这片绿色地狱永恒的**音,但此刻,却被另一种更尖锐、更致命的声音撕裂——枪声。
爆裂的、短促的点射,疯狂扫射的连发,**啃噬树干、溅起泥浆的噗嗤声,以及人类压抑的痛哼与怒吼。
“呃……”顾飞白猛地缩回探出的头,一串**几乎擦着他的战术头盔飞过,打在身后的巨石上,迸溅出火星和碎石屑。
他靠在掩体后,剧烈地喘息,汗水混着雨水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迷彩油被冲花,露出一双烧得灼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悍和不甘。
“栖迟!
汇报情况!”
他对着麦克风低吼,声音因缺氧和紧张而沙哑。
耳麦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沈栖迟一如既往冷静,却带着极力压抑的急促呼吸的声音:“一点钟方向,木屋二楼,两挺轻**,交叉火力。
九点钟方向,三名***依托越野车掩护。
我们……被锁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多了。”
他们的任务本是渗透侦查这个隐藏在雨林深处的**据点,确认目标首脑“蝮蛇”的存在。
情报显示据点守备力量薄弱。
但他们一头扎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敌人数量远超预估,火力凶猛,配合默契,像一张早己张开的网,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交火瞬间爆发,极其惨烈。
小队成员在第一时间就出现了伤亡。
现在,还能战斗的,只剩下沈栖迟和顾飞白,被强大的火力死死压在洼地的几块乱石和倒下的巨木之后,动弹不得。
“操!”
顾飞白狠狠一拳砸在泥地里,“支援呢?!
不是说好三十分钟空中支援必达吗?!”
“超过预定时间……七分钟了。”
沈栖迟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砸在顾飞白焦灼的心上。
延迟,在战场上往往意味着死亡,意味着被放弃。
雨更大了,瓢泼一般,砸在树叶上、钢盔上,噼啪作响,几乎要盖过枪声。
但这暴雨并未能洗刷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反而让一切变得更加泥泞、粘稠、令人绝望。
“飞白,”沈栖迟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平静,“我们被卖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过于精准的埋伏,预期之外的强大火力,迟迟不到的支援……一切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冰冷而黑暗的答案。
他们的行动,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某个更大阴谋的弃子,用他们的血和命,去验证某个情报,或者去麻痹真正的敌人。
顾飞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
他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愿去想。
那种被背叛、被利用、像垃圾一样被丢弃的愤怒,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
他低吼着,猛地探身,手中的突击**喷出火舌,一个精准的短点射,远处木屋的一个枪口应声哑火。
但立刻,更凶猛的火力覆盖过来,压得他根本无法抬头。
“节省**!”
沈栖迟喝道,“拖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机会?
还有什么机会?
顾飞白看着身边不远处,倒在血泊中再也无法动弹的战友,那双年轻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不断落下雨水的天空。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他们是利刃,是坚盾,是为了守护身后万家灯火而存在的**。
他们不怕死,从穿上这身军装起,就做好了马革裹尸还的准备。
但他们不能这样死!
死得如此憋屈,如此不明不白,死在肮脏的毒贩枪下,死在一场可能源自内部黑暗的背叛里!
这种不甘,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在飞速消耗,身上的伤口在雨水浸泡下麻木地疼痛。
希望,如同被雨水浇灭的火星,一点点熄灭。
突然,敌人的火力诡异地减弱了。
“嗯?”
顾飞白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沈栖迟的声音带着极度不祥的预感:“他们在调整部署……要总攻了。”
果然,几声唿哨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从两侧包抄过来。
敌人显然也失去了耐心,想要尽快结束战斗,清理掉这两个顽强的抵抗者。
“栖迟!”
顾飞白看向几米外另一处掩体后的沈栖迟。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没有援军了。
退路己断。
唯有死战。
沈栖迟轻轻点了点头,那双总是冷静分析战局的眼睛里,此刻燃着和顾飞白一样的火焰——宁死不屈,死也要拖够垫背的!
顾飞白咧开嘴,扯出一个混杂着血沫和雨水的、疯狂而惨烈的笑容。
他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匣。
“杀!”
两声怒吼同时爆发,如同困兽最后的咆哮。
两人猛地从掩体后跃出,不再防守,而是向着敌人发起了**式的反冲锋!
**泼水般倾泻而出,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敌人显然没料到他们竟敢冲出来,一时间阵脚微乱。
顾飞白如同疯虎,战术动作扭曲到了极致,规避、翻滚、点射,每一个动作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沈栖迟在他侧翼,冷静地替他补枪,清除威胁。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又回到了无数次演习和实战中那样,背靠背,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
**呼啸。
一名敌人被爆头倒下,又一名被击中胸口。
但他们冲得太猛,离敌人太近了。
“噗!”
一声闷响,沈栖迟身体猛地一震,右腿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前扑倒。
“栖迟!”
顾飞白目眦欲裂,调转枪口疯狂扫射,避开试图靠近的敌人,扑到沈栖迟身边。
“别管我!”
沈栖迟脸色惨白,试图推开他,“走!”
就在这时,雨林深处,突然传来了截然不同的、更加密集和响亮的枪声!
还有首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支援!
支援终于来了!
希望如同闪电,瞬间照亮了顾飞白几乎被绝望吞噬的眼睛。
他狂喜地大吼:“撑住!
栖迟!
支援到了!
我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原本因为支援到来而显得有些慌乱的毒贩们,眼中突然迸发出一种极致的狠毒和疯狂。
那个被称为“蝮蛇”的首脑,在一个保镖的护卫下出现在木屋门口,脸上带着**而讥诮的冷笑,对着他们的方向,举起了一具火箭筒。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击退支援,而是要在被歼灭前,彻底清除掉这两个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
这是一种极致的恶毒和羞辱:让你们看到希望,再在希望降临的瞬间,毁灭你们。
“不——!”
顾飞白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想用身体护住沈栖迟。
太晚了。
炽热的尾焰撕裂雨幕。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顾飞白能看到火箭弹旋转着、缓慢地飞来的轨迹,能看到沈栖迟猛地睁大的、映着死亡光芒的眼睛,能看到自己因极度惊恐和愤怒而扭曲的倒影。
然后——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灼热的气浪。
撕裂一切的冲击力。
剧痛瞬间吞噬了一切感知。
顾飞白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仿佛挣脱了所有重力束缚。
世界在他眼前翻滚、破碎,最后归于一片黑暗和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顾飞白“醒”了过来。
他没有身体,没有重量,像一缕意识,漂浮在空中。
他看到了下方炼狱般的景象:支援部队正在清剿残敌,枪声零星响起。
爆炸中心是一个焦黑的大坑,旁边是……两具几乎无法辨认的、残破的躯体,穿着和他一样、己被鲜血和焦痕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作战服。
那是……我和栖迟?
巨大的茫然和虚无感笼罩了他。
他死了?
就这样死了?
紧接着,那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甘、愤怒、怨恨、疑惑,如同火山般再次爆发!
为什么?!
为什么支援迟到?!
为什么会有陷阱?!
他们到底为谁而死?!
他们的死,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试图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试图冲向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友,却像被一层无形的玻璃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缕同样虚无的“意识”,漂浮在不远处。
那“意识”的核心,是沈栖迟那双依旧冷静,却盛满了无尽悲凉和洞悉了一切的眼睛。
他们也看到了彼此。
无需言语,一种比生前更深切的羁绊在他们之间建立,那是共享了死亡与极致不甘的灵魂联结。
他们的视角开始升高,超越了雨林,超越了云层。
他们看到了蔚蓝色的地球,在宇宙中缓缓旋转,美丽而宁静。
但下一刻,某种“视野”被强行注入他们的感知。
他们看到了!
看到地球的光明面之下,那涌动着的、粘稠的、无处不在的“黑暗”——不只是毒贩的罪恶,还有更深、更庞大、更令人窒息的东西:贪婪的掠夺、无休的战争、冰冷的背叛、蔓延的绝望、被交易的信仰、被践踏的正义……整个星球,仿佛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正在从内部缓慢地腐烂。
而他们的牺牲,不过是这无边黑暗中,一滴微不足道、迅速就被吞没的血色。
原来,他们想要守护的世界,早己千疮百孔。
他们的死,并非偶然,而是这片“黑暗”孕育出的必然悲剧。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极致的无力与冰冷。
就在他们的意识即将被这庞大的黑暗和虚无感同化、消散之时,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首接响彻在他们的感知核心:检测到高强度‘不甘’意念体,符合‘锚点’标准。
检测到双生‘羁绊’链接,稳定性极高,符合‘协同作战’协议。
扫描世界‘侵蚀度’……超过临界值。
请求介入。
契约成立。
执行员沈栖迟、顾飞白,绑定。
代号:羁鸟。
任务:穿梭万千时空,锚定‘希望’碎片,净化‘侵蚀’,拯救源世界(地球)。
警告:任务失败,源世界彻底归零。
传送启动——没有询问,没有选择。
只有一道强光吞噬了他们的意识。
在最后的最后,他们仿佛又听到了故乡的风铃声,看到了家门前那条熟悉的小路,闻到了母亲做饭的香气……“归不归…………终不归。”
两个无法归家的灵魂,被死亡的火箭推进了无垠的、残酷的时空洪流之中。
他们的战争结束了。
他们新的、更加漫长的战争,刚刚开始。
成为“羁鸟”的第一秒,巨大的痛苦和宁死不屈的意志,化为了驱动他们穿越无数世界、与万千黑暗抗争的最初燃料,也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小说简介
小说《羁鸟不归》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10的尘埃恶霸”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顾飞白沈栖迟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风铃吹,风铃吹,儿郎归不归?天幕垂,天幕垂,孽瘴追不追?灯下醉,灯下醉,忠骨悔不悔?妄念回,妄念回,涸饮杜康泪。亡灵睡,亡灵睡,故土无人跪。不惧累,不惧累,歧路有君陪。振翅飞,振翅飞,樊笼终将碎?死生会,死生会,归家非我辈。至亲诶,至亲诶,魂兮归来未?任凭谁,任凭谁,困兽何日归?热泪坠,血雨坠,残甲映斜晖。风铃吹,风铃吹,儿郎终不归。作者自述:诸位点开此书的看官,你们好。在下10年的尘埃恶霸,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