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文楼的空调冷气足得过分,苏念刚踏进去就打了个哆嗦。
报到处前排着歪歪扭扭的队,穿白衬衫的老师在桌后盖章,红印盖在录取通知书上,“啪”的一声,像给“大学生”这个身份盖了个戳。
林溪替她把报到单递过去,嘴里还在念叨:“陆星延可是咱们学校的传奇,高考省排名前十,计算机系的扛把子,听说去年ACM竞赛拿了金奖,奖学金拿到手软……”苏念捏着刚领到的宿舍钥匙,听着这串闪闪发光的头衔,心里那点“好像撞到了个厉害人物”的念头,忽然变得具体起来。
她低头看钥匙扣,塑料牌上印着“3号楼302”,数字被磨得有点模糊。
“走,我送你去宿舍!”
林溪抢过她手里的行李拉杆,“3号楼离食堂近,楼下就是超市,运气超好的!”
宿舍楼的楼道里飘着洗衣粉的香味,混合着新书本的油墨气。
302宿舍的门虚掩着,林溪“砰”地推开:“新室友来啦!”
苏念探着头往里看。
靠窗的书桌前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正对着笔记本敲键盘,闻言转过头,推了推眼镜:“你好,我是陈雨欣,英语系的。”
她的声音很稳,像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床铺我帮你留了靠门的那张,阳光最好。”
靠门的书桌确实亮堂,窗外就是一排香樟树,叶子绿得发亮。
苏念刚放下行李,就被林溪按在椅子上:“坐着别动,我帮你铺床!”
她手速飞快地扯开被罩,“我不住这栋楼,不然高低得跟你俩混一屋!”
陈雨欣合上电脑,起身给苏念倒了杯水:“军训的迷彩服在衣柜最上层,辅导员刚才来查过房,说晚上七点开班会。”
她说话时眼神很专注,不像林溪那样东瞟西看,却让人觉得踏实。
苏念捧着水杯点头,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心里那点拘谨慢慢松了些。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往外拿东西,最先掏出来的是那几本笔记本,被她小心翼翼地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哇,你带了这么多本子?”
林溪凑过来看,“是写小说的吗?”
“不是,就是随便记点东西。”
苏念红着脸解释。
最上面那本牛皮封面的速写本,右下角的缺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块没长好的疤。
她忽然想起陆星延捡本子时,指腹擦过那道缺口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这不是昨天迎新晚会那个学姐吗?”
陈雨欣忽然指着林溪的手机屏,她正刷着校园墙的照片。
林溪立刻兴奋起来:“对!
我跟你说,她是文学社社长,超厉害的,去年在《青春文摘》发过散文……”她忽然拍了下手,“哎苏念,你不是喜欢写东西吗?
可以报文学社啊,下周招新!”
苏念的心动了动。
她从高中就喜欢往文学社的投稿箱塞稿子,却从没被选中过。
“文学社的招新摊位就在篮球场旁边,”陈雨欣补充道,“陆星延他们计算机系的摊位也在那片,每年都摆个机器人当噱头。”
又是陆星延。
苏念的指尖在速写本的封面上划了划,忽然想:他会不会去招新现场?
“想什么呢?”
林溪用手撮她脸,“脸又红了!”
“没、没什么。”
苏念慌忙把本子塞进抽屉,却不小心带出来一张纸——是早上那张抄着诗句的便利贴,被风吹到了陈雨欣脚边。
陈雨欣弯腰捡起,轻声念:“‘夏天是远道而来的浪漫’?”
她抬眼看苏念,嘴角弯了弯,“很喜欢这句诗吗?”
林溪看她这副样子,忽然压低声音:“说真的,你早上到底跟陆星延发生了啥?
他那样的人,能跟你说上话就己经很离谱了,居然还帮你捡本子?”
“就……不小心撞到了。”
苏念含糊其辞,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他白T恤上的阳光,浅褐色的瞳孔,还有那句清清凉凉的“没关系”。
陈雨欣忽然站起身:“我去趟超市,你们要带东西吗?”
“给我带瓶冰汽水!”
林溪喊道。
“我不用,谢谢。”
苏念摇摇头,看着陈雨欣关上门,忽然觉得空气里的八卦气息更浓了。
“坦白从宽!”
林溪盘腿坐在椅子上,“他是不是对你笑了?
或者……偷偷塞给你什么东西了?”
“真没有!”
苏念急得摆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就捡了个本子,说了两句话。”
“两句还不够?”
林溪瞪大了眼睛,“上次我问他借竞赛笔记,他就跟我说了个‘滚’字!”
苏念愣住了。
她印象里的陆星延,虽然看着冷,却没凶巴巴的,指尖的凉和扶她时的轻,都带着点说不出的温和。
“所以说你有戏嘛!”
林溪拍了下桌子,“等着吧,不出三天,他肯定还会找你!”
苏念被她说得心跳加速,刚想反驳,宿舍门被推开了。
陈雨欣拎着塑料袋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冰袋:“刚在楼下看到计算机系的人搬东西,说陆星延下午有篮球赛,这个给你——”她把冰袋塞给苏念,“要是去看的话,说不定能用到。”
塑料袋里的冰汽水“咕咚”冒了个泡,像在替苏念的心跳声打节拍。
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在书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苏念捏着那个还没拆封的冰袋,忽然觉得302宿舍的空气里,除了洗衣粉和油墨的味道,好像还多了点别的什么——像冰汽水即将炸开的甜,藏在夏末最后一阵热风里。
她拉开抽屉,翻开那本带缺口的速写本,在“第二次出发”下面,又画了个小小的篮球场。
晚自习的铃声从远处传来,惊飞了几只停在窗台上的麻雀。
新的故事,好像真的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