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武砸碎电话机的巨响,在满是硝烟和血腥味的营房里回荡。
余音散尽,是死一样的寂静。
比刚才旅部传来“不许抵抗”命令时,还要死寂。
碎裂的胶木零件崩在李二狗的脚边,他浑身一颤,像是被那碎片烫了一下。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个姓王的连长,是个疯子。
违抗军令,这是要上**法庭,要被枪毙的。
就算小**不杀他们,自己人也得先把他们给毙了。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口,那几块大洋的轮廓,此刻却带不来丝毫的安心,反而有些硌得他心慌。
一个排长,也是王兴武的老乡,踉跄着上前一步,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恐惧。
“连长!
你……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旅部的死命令!
违抗军令,咱们都得死!”
另一个军官也围了上来,声音发抖。
“兴武哥,冷静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咱们……咱们先按命令来,以后总有说理的地方!”
王兴武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的目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片烧尽一切的灰烬。
“冷静?”
他反问,声音不大,却让那两个军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王兴武抬起手,没有指向他们,而是指向了窗外。
那扇破烂的窗户,正对着营区的大门方向。
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都是血红色。
“外面!”
“是***的三八大盖!
是他们的刺刀!”
“你们听听!
那是什么声音!”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撕扯出来的。
“那是咱们的弟兄在惨叫!
是小**在笑!”
“你们让我怎么冷静?!”
他一脚踹开脚边的杂物,三步并作两步,翻身跳上一张还算牢固的木桌。
他站在高处,像一尊浴血的战神,俯视着自己手下这群或麻木,或惊恐,或不知所措的兵。
“弟兄们!”
王兴武的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雷,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都***给老子听好了!”
“我们是东北军!”
“我们吃的是东北的黑土地里长出来的高粱米!”
“我们穿的是家里的爹娘、婆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军装!”
“现在!”
“小**打上门了!”
“他们要占我们的地,要烧我们的房!”
“要杀我们的爹娘,要欺负我们的婆娘和妹子!”
“你们手里这根烧火棍,是干什么用的?!”
他举起手中的**,枪口朝天。
“它不是烧火棍!”
“它是我们爷们的胆!
是我们**的魂!”
“上级不让我们抵抗,让我们把枪交出去!”
“我问你们,交了枪,我们还剩下什么?!”
“剩下这身皮?
等着小**用刺刀来扒?!”
“剩下这条命?
跪在地上求小**赏我们一口饭吃?!”
“我王兴武,做不到!”
一番话,像是一瓢滚油,泼进了每个士兵心里那团濒临熄灭的火苗上。
李二狗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乡下那几亩薄田,浮现出**佝偻着腰在田里刨食的背影。
还有他那个刚过门不到半年的媳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天上的月牙儿一样。
如果**真的打到了老家……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首冲后脑勺。
他害怕。
怕得要死。
他不想死在这里,他只想揣着那几块大洋回家,盖两间新房,让他媳妇儿给他生个大胖小子。
可王兴武的话,又像是一把锥子,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扎着。
让他疼,让他羞,让他无地自容。
他的双腿,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到底是窝囊地活着,还是站着**?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也从来不敢想。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老兵张**锅。
他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了他那个宝贝烟锅,吧嗒吧嗒地点上,狠狠吸了一大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看不真切。
“**。”
他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反正横竖都是个死。”
“死在小**枪口下,总比脱了裤子,撅着**等死强。”
“好歹,黄泉路上,还能挺首了腰杆。”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张**锅拉开了他那支辽十三的枪栓,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个声音,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整个营房的**桶。
“连长!”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新兵,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哭得满脸是泪。
“俺……俺不当孬种!”
他一把抓起身边的**,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
“俺……俺跟你打!”
“****,打!”
“****小**!”
“跟他们拼了!”
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的士兵,默默地,或者嘶吼着,拿起了自己的枪。
那些原本被他们扔在地上,视为催命符的冰冷铁家伙,此刻重新回到了他们的手中,带着一丝滚烫的温度。
营房里,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
咔嚓,咔嚓。
那声音,驱散了恐惧,点燃了血性。
李二狗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到身边的同乡刘三,还缩在墙角,抱着头,抖得像个筛子,裤*里湿了一**,散发着一股骚臭。
看着他那副窝囊样,李二狗心里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气的不是刘三。
他气的是他自己。
他气自己为什么也想跟刘三一样,缩在墙角里发抖。
李二狗一咬牙,心一横。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从刘三怀里抢过那支**。
刘三吓得尖叫一声。
李二狗却看也不看他,只是把那支冰冷的**,又狠狠地塞回了刘三的手里。
“拿着!”
李二狗低吼着,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变了调。
“是爷们,就***给老子干!”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像他会说的话。
但他说了。
就在这地狱一样的营房里,对着他那个窝囊的同乡,说了。
王兴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他从桌子上跳下来,动作迅捷如豹。
“一排!
守住正门!
把那挺歪把子给我架起来!”
“二排!
堵死左右两边的窗户!”
“三排,还有文书、伙夫,所有能动的,都给老子找掩体!
自由射击!”
“**!
把所有**都集中起来!”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
混乱的营房,瞬间有了一根主心骨。
士兵们本能地开始执行命令,搬动床板,堆起沙袋,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在废墟上构筑起一道简陋得可笑的防线。
他们只有几十个人。
一挺不知道卡过多少次壳的歪把子**。
每个人的**,加起来不到五十发。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外面装备精良,人数未知的**关东军。
这注定是一场没***的战斗。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从营房外扫了进来。
是日军的探照灯。
光柱所到之处,纤毫毕现,将每一个士兵紧张的脸,都照得惨白。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个守在窗口的士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连……连长,打吗?”
王兴武死死地趴在用**和砖石堆起来的掩体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几个黑影。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有冰冷的杀意,也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等!”
“都***别动!”
“等他们再近点!”
小说简介
长篇历史军事《东北抗日血泪故事集》,男女主角刘三王兴武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翌凉”所著,主要讲述的是: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夜。奉天,北大营。秋虫的鸣叫声被营房的土墙隔绝在外,只剩下角落里几声压抑的咳嗽,还有铜板磕在粗糙地砖上的清脆声响。“妈了个巴子的,又输了。”刘三懊恼地拍了下大腿,把最后两枚铜板推了出去。李二狗嘿嘿一笑,手脚麻利地把那几枚沾着泥土的铜板划拉到自己跟前,熟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塞进怀里最贴肉的口袋。那里面,还藏着三块沉甸甸的现大洋。那是他攒了小半年,准备托人捎回乡下老家的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