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七分，机械原理课的下课铃还卡在生锈的齿轮里没响，林野己经把游标卡尺收进了工具箱。
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百叶窗，在他手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像某种精密仪器的刻度。
“野哥，晚上联机不？
新出的《机甲防线》，据说物理引擎首接照搬了军工数据。”
胖子的声音从隔壁工作台飘过来，带着薯片碎屑的黏糊感。
他面前摊着半盒乐事，鼠标在笔记本触控板上飞快滑动，屏幕里正闪过一串代码流。
林野没回头，指尖在零件盒里挑出枚 M3螺丝：“毕业设计的减速器还没调试完，你先打。”
工具箱底层的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语音，**音里混着广场舞的电子乐：“小野，晚上回家吃饭不？
**弄了点排骨……今晚通宵赶工，”他对着麦克风低声回，“周末回去。”
“那记得吃晚饭，别老啃面包……”语音没听完，实验室的应急灯突然滋啦一声亮了。
惨白的光线压过百叶窗的阳光，把所有人的影子钉在墙上，像被钉死的飞蛾。
“搞什么？
跳闸了？”
有人踢了踢桌腿。
林野皱眉看向窗外。
本该是橘红色的夕阳被一层诡异的赤雾裹住，像是被打翻的碘酒泼在了玻璃上。
那雾气浓得发黏，正顺着窗缝往屋里渗，带着股生锈铁屑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不是电话，是铺天盖地的推送通知。
紧急警报：全国范围内出现不明赤雾，专家建议关闭门窗待在室内突发：多地报告市民出现攻击性行为，症状疑似……推送内容突然中断，屏幕变成刺眼的白屏，接着弹出一行扭曲的乱码。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教材料力学的张教授跌撞着冲进来，眼镜歪在鼻尖上，白大褂上沾着深色的污渍。
“锁门！
快锁门！”
他的声音劈得像被砂纸磨过，“外面……外面出事了！”
靠窗的男生刚站起来，就被窗外的景象钉在原地。
林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楼下的梧桐树下，一个穿碎花裙的女生正趴在另一个男生背上疯狂撕咬，殷红的血顺着树干往下淌，在赤雾里晕成模糊的红丝带。
“那是……王萌萌？”
有人认出了女生的背影。
下一秒，被咬的男生猛地抬起头，脖子上的伤口外翻着，眼球浑浊得像蒙了层白雾。
他反手抓住女生的头发，硬生生把她的头拧成了诡异的角度，然后咧开嘴，露出沾着血肉的牙齿，朝教学楼的方向蹒跚走来。
尖叫声在实验室里炸开。
有人扑向大门，想往外跑；有人缩到桌子底下，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们惨白的脸；胖子的笔记本电脑“啪”地合上，他手里还攥着半片薯片，嘴角的油渍没来得及擦。
“锁门！”
林野的声音比应急灯还冷。
他抄起桌上的老虎钳，几步冲到门口。
张教授己经吓得瘫在地上，手指乱颤着够门锁。
走廊里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某种湿滑的拖拽声，像有人拖着块浸了水的抹布在走路。
林野按住门把手，感觉掌心的冷汗正顺着纹路往下淌。
“咔哒。”
门锁终于扣上了。
他背靠着铁门滑坐在地，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赤雾己经浓得化不开，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在雾里浮着，像只独眼。
“那是什么……”胖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丧尸？
电影里的那种？”
没人回答。
实验室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骇人的嘶吼。
林野的目光扫过工具箱，里面有扳手、螺丝刀、没组装完的减速器零件，还有一把用来切割金属的角磨机，插在墙角的插座上。
他深吸一口气，赤雾的味道顺着鼻腔往肺里钻，带着点辛辣的痛感。
“检查门窗，把能移动的桌子都推过去堵门。”
他站起身，把老虎钳拎起来，“手机还有信号吗？”
好几个人摸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无服务”的提示。
只有胖子的卫星电话还亮着，信号格像风中残烛似的闪了两下。
“我爸给我的，说跑野外测绘能用……”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给谁？
报警吗？”
林野看着小窗外慢慢凑近的黑影，那东西的手指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指甲缝里还挂着暗红色的肉丝。
他从工具箱里抽出那把磨得锃亮的水果刀——那是他用来削模型木料的，刀刃薄而锋利。
“打给**妈，”林野说，刀尖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然后，我们得活下去。”
赤雾里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实验室的铁门被撞得咚咚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头反复撞击。
墙角的角磨机突然“滋”地一声启动了，大概是谁不小心碰掉了开关，高速旋转的砂轮片在雾蒙蒙的空气里划出一道银光。
林野握紧了手里的刀，看着胖子哆嗦着按下拨号键，听着他对着电话喊“妈”，听着门外那东西的指甲刮过铁皮的声音，突然想起母亲说的排骨，大概己经炖烂在锅里了。
他不知道这场赤雾从哪里来，不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下一秒这扇门会不会被撞开。
但他清楚地知道，从三点十七分应急灯亮起的那一刻起，那个有机械原理课、有毕业设计、有周末排骨的世界，己经被赤雾彻底吞掉了。
而他们这些剩下的人，要在锈蚀的废墟里，重新学会呼吸。
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了。
几秒钟的死寂后，响起一阵更恐怖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牙齿啃噬钢铁，带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