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觉得要准备跟这个世界说“拜拜的”的时候……轰隆——一声仿佛就在他耳边炸开的、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整个棺材如同被泰森的铁拳狠狠抡了一下,剧烈地一震!
朱建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瞬间在肚子里玩起了乾坤大挪移,隔夜饭都要从嗓子眼喷出来了!
紧接着,棺材化身为一台失控的、开了狂暴模式的Plus Max Pro 滚筒洗衣机!
开始疯狂地翻滚!
旋转!
跳跃!
我闭着眼!
“咚!”
后脑勺跟棺木来了个亲密接触,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绚烂的金星,比酒吧的劣质灯光秀还耀眼。
还没等他从“满天星”里缓过神,棺材又突然一个倾斜,然后以一种自由落体的决绝姿态,急速下沉!
哗啦——冰凉刺骨的水!
像无数条冰冷的小泥鳅,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棺材板儿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地钻了进来!
劈头盖脸,激得他一个透心凉,那点即将消散的意识被强行拽了回来!
“咳咳咳!
呕——”冰冷的水无情地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死去活来,蛮横地冲进气管,濒死的痛苦。
“不是雨……**!
这水量……”他混乱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更惊悚的念头,“是河?
还是湖?
老天爷你搁这儿玩我呢?
**不够,还附赠豪华水葬一条龙?”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买一赠一”的惊喜,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棺材,“噗”的一声仿似从一个狭窄的破口被猛然挤飞了出去,随即又狠狠地向下坠去!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
冰冷的水流找到了更大的宣泄口,开始疯狂涌入!
冲击!
旋转!
棺材在这湍急的水流中,化身为一叶狂怒大海上的扁舟,翻滚!
碰撞!
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的“咚咚”巨响,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黑暗,冰冷,窒息,翻滚,碰撞……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浓烈而具体地包裹着他。
不知在这黑暗的水下地狱里颠簸翻滚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只剩下撞击和眩晕。
就在朱****以为自己终于要解脱,即将在这口破棺材里喜提“淹死鬼”或“撞死鬼”双重荣誉称号的时候……咚————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闷!
更加结实的响声轰然爆开!
整个棺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摁住,戛然而止!
那令人绝望的翻滚终于停了,只剩下水流不甘心地从旁边冲刷而过的哗啦声。
不动了?
似乎卡住了?
更让他心脏几乎停跳的是……咔…嚓……一道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破裂声,在死寂般的黑暗中响起。
就在他头顶斜上方,棺材壁的位置。
伴随着这声轻响,一道极其微弱、如同萤火般的光线,顽强地钻了进来!
那光线细如发丝,在绝对的黑暗中却亮得刺眼。
它对着那道刚刚被撞裂开的,还不及小指宽的缝隙,贪婪的呼**。
而那道光清晰地投射在朱建国布满惊恐和泥水的脸上,照亮了他瞳孔中瞬间燃起的、名为“生”的火焰!
水,冰冷刺骨的水,正顺着那道细小的裂缝,不断地涌进来。
棺材,漏水了!
暴雨后的淮河支流浊浪翻涌,裹挟着断木、死畜,还有半座茅屋的草顶,浩浩荡荡向下游冲去。
两岸泥泞不堪,到处都是倒伏的庄稼和哭嚎的灾民。
七品县令陈平,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河滩的烂泥里,官袍下摆早就糊成了泥饼子,一张脸比头顶灰色的天空还要阴沉。
“都麻利点!
水里漂的木头捞上来晒干还能当柴烧!
那半扇猪……看清楚了是家猪还是野猪!
家猪找失主,野猪抬回衙门!”
陈平扯着嗓子指挥,声音嘶哑。
他心疼啊,这洪水一过,秋粮算是泡了汤,考绩堪忧,脑袋上的乌纱帽都跟着发飘。
“大人!
大人!
快看那边!”
一个眼尖的衙役指着下游一处洄水*,声音都变了调。
浑浊的水流在那里打着旋儿,一堆浮木杂物被卡在几块巨石之间。
最扎眼的,是其中一口棺材!那不是普通的薄皮棺材。
即使裹满了污泥水草,也能看出那木料非同寻常的厚重与沉实,边角处被水流冲刷,竟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光泽,那是包镶的金边!
陈平小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瞅见了肥肉。
“金丝楠木!
还镶金!”
他心头狂跳,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冲,泥点子溅了旁边的师爷一脸也顾不上了。
“快!
快捞上来!
小心点!
别磕坏了金边!
这……这指不定是哪位前朝贵人的阴宅被冲出来了!
上报**,说不定……嘿嘿……”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与贪婪冲淡了救灾的愁云。
捞上来看看是哪位贵人,既是职责,也是运气,说不定万一……能沾点光呢?
七八个精壮的衙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绳索套着,喊着号子,总算把那口沉重的楠木棺拖上了稍高的河滩。
棺木上雕刻着模糊但依旧能看出威仪的纹饰,金边虽蒙尘,却难掩其华贵。
“都……都退开点!”
陈平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颤音出卖了他。
他指挥衙役们用撬棍**棺盖的缝隙。
撬棍与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衙役们也是屏住呼吸,既好奇又带着对未知的恐惧,手上用力。
“一!
二!
三!
起——”嘎吱!
沉重的棺盖被猛然用力,一下撬开翻倒在泥水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淤泥、水腥的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伸长脖子往里瞧。
预想中的森森白骨或是腐烂的锦袍没看见。
棺材底积着浑浊的泥水。
水面上,飘着一件同样湿透、但依旧能看出极其华丽的殓服。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那积水的棺材中央,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个水鬼,乌黑的头发紧贴在额角和脸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他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殓服,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半坐半靠在棺材壁上,胸口微微起伏。
最要命的是,他睁着眼!
那双眼睛,带着一种刚从剧烈晕眩和窒息中挣扎出来的茫然和懵懂,正呆呆地望着棺外这一群穿着古怪、满脸惊骇的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河滩上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和风吹过倒伏庄稼的呼呼声。
“呃……嗬……”一个衙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妈呀——”不知是谁先破了音,凄厉的尖叫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诈尸了——尸变!
童尸尸变!!!”
“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