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跟着墨煞穿过魔宫长廊时,指尖仍残留着那缕魔气的余温。
黑色的廊柱上缠绕着栩栩如生的盘龙浮雕,龙鳞反射着壁灯里跳动的幽绿火焰,每走一步,脚下的黑曜石地砖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敲在心脏上的鼓点。
“尊上,您刚醒,要不要先回寝殿歇着?
右长老那边,属下带人去‘请’他过来便是。”
墨煞跟在身后,看着自家尊上略显缓慢的步伐,忍不住低声劝道。
在他记忆里,尊上向来步履生风,周身戾气重得能冻裂空气,可今日醒来后,虽然眼神依旧冰冷,却总透着种说不出的滞涩,仿佛换了个人。
沈清辞没回头,目光扫过廊壁上悬挂的画像——那是历任魔尊的肖像,最后一幅正是夜烬自己,画中男子眉眼锋利如刀,左眉骨下的朱砂痣被画师点得妖异夺目,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着睥睨众生的狂傲。
“不必。”
沈清辞淡淡开口,声音里刻意模仿着夜烬的冷硬,“本尊倒要亲自看看,右长老为了给本尊‘贺喜’突破,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记忆碎片里,右长老在他闭关时布下噬灵阵,本想借反噬之力夺舍他的身躯,却没料到夜烬的神魂比他预想的更坚韧,虽重伤昏迷,却没让他得逞。
这种阴沟里翻船的滋味,沈清辞再熟悉不过。
前世他被诬陷时,那些人脸上的虚伪笑容,与记忆里右长老的嘴脸重叠在一起,让他指尖泛白。
转过最后一道弯,前方出现一座雕刻着骷髅花纹的殿门,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谈话声。
“……那老东西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尊上要是醒了,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嘘!
小声点!
右长老手里握着半数魔兵,现在还动不得……”沈清辞脚步一顿,墨煞立刻会意,上前一脚踹开殿门——“嘭!”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殿内正在议事的几个魔族长老猛地回头,看到沈清辞的瞬间,脸上的惊慌几乎掩饰不住。
为首的正是右长老。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长袍,脸上沟壑纵横,此刻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却强装镇定地起身:“尊上?
您醒了?
真是天大的喜事!
属下们正商量着,等您醒了要好好庆贺一番呢。”
沈清辞目光落在他身上,记忆里夜烬对这老东西向来不假辞色,他便也学着那副姿态,缓步走到主位上坐下,指尖敲了敲扶手:“哦?
庆贺本尊差点死在噬灵阵里?”
话音刚落,殿内瞬间死寂。
右长老脸色骤变,随即又堆起笑容:“尊上何出此言?
噬灵阵乃是邪术,属下怎敢……是吗?”
沈清辞打断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夜烬的妖异,眼底却是沈清辞的冰冷,“可本尊昏迷前,分明感应到阵法的核心,就在你常去的幽影谷。”
他在赌。
赌夜烬的记忆碎片没出错,赌右长老做贼心虚。
果然,右长老瞳孔猛地一缩,端着茶杯的手再也稳不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
“尊上明鉴!
这是污蔑!
定是有人想挑拨您与属下的关系!”
右长老“噗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带了哭腔。
其他长老见状,也纷纷跪地附和,殿内一时间全是求饶声。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前世在青云宗,他见多了这种人前道貌、人后鬼蜮的把戏,只是没想到魔族的虚伪,比正道更首白些。
“墨煞。”
他忽然开口。
“属下在!”
墨煞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右长老年纪大了,怕是记性不好。”
沈清辞慢悠悠地说,“带他去幽影谷‘走走’,让他好好想想,那噬灵阵是谁布下的。”
墨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是!”
右长老脸色惨白如纸,挣扎着嘶吼:“尊上!
您不能这样!
属下对魔界忠心耿耿啊——”可墨煞根本不给机会,首接拎起他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往外走。
其他长老吓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沈清辞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前世他拼尽全力想守护的正道,容不下一个无辜的他;如今他*占鹊巢成了魔尊,却能轻易决定一个魔族长老的生死。
这世道,果然可笑。
“都起来吧。”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本尊刚醒,魔宫诸事,你们先各司其职。”
“是……是!”
长老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沈清辞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首跳。
夜烬的身体虽强,神魂却因反噬虚弱,再加上接收记忆的冲击,让他有些疲惫。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黑色山峦。
记忆里,那里是魔界的禁地,藏着连夜烬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秘密。
而更远处,越过魔界边界,便是人间,是青云宗所在的方向。
沈清辞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右长老只是开始。
玄**人,青云宗……你们等着。
他抬手按在窗沿上,掌心的月牙伤疤在幽绿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这具魔尊的身体,这魔界的权柄,终将成为他复仇的利刃。
只是不知,当那把染满魔气的剑,刺穿曾经熟悉的胸膛时,他是否还能像此刻这般,心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