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少的小乖猫

包间的门被推开，带进外面走廊喧嚣的电子音乐声和一股混合着酒精与香水味的暖风。

许念低着头，手指紧紧揪着身上那件不合身的亮片裙摆。

这裙子太短了，领口又太低，凉意丝丝缕缕地贴着皮肤，让她忍不住有些发抖。

她是被推进来的，背后那只属于“妈妈桑”的手力道不小，几乎让她踉跄了一下。

“都精神着点！

里头可是薄少，伺候好了有你们好处！”

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许念混在五六个同样打扮妖娆的女孩中间，像一只误入孔雀群的家雀，格格不入。

她不敢抬头，只盯着脚下暗红色的地毯花纹，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跳得快要挣脱胸腔。

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天。

三天前，那个她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在赌债的逼迫下，亲手将她推给了那些上门讨债的凶神恶煞。

她哭过，求过，换来的只是一句“别怪爸，爸也是没办法了”和决绝关上的门板。

然后她就到了这里。

这个灯光永远暧昧迷离，空气里永远漂浮着昂贵烟酒和廉价香水气味的地方。

他们说她干净，是学生，长得俏，能卖个好价钱。

今天是她第一次被推出来“见客”。

“都抬起头来，让薄少瞧瞧。”

一个谄媚的男声响起，应该是今晚做东的那个老板。

女孩们立刻扬起训练过的娇媚笑容，目光热切地投向沙发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许念被迫慢慢抬起头。

包间很大，装修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长长的沙发上坐着几个男人，身边大多依偎着女伴。

但所有人的中心，无疑是那个独自占据中间主位，姿态慵懒地靠着沙发背的年轻男人。

他实在太显眼了。

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身量极高，肩膀宽阔。

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黑色西裤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散着，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锁骨。

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间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极其俊美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

他嘴角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像在笑，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扫过面前站成一排的女孩时，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件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许念的目光与他对上的一刹那，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心脏猛地一缩，赶紧低下头。

那就是薄少？

看起来那么年轻，却又那么……令人害怕。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只是存在，就让人喘不过气。

薄景辞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眼前姹紫嫣红的一片，有些意兴阑珊。

合作方的安排，千篇一律，无聊透顶。

他正准备随便指一个打发过去，目光却顿在了最边上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墙里的身影。

那么小一只，低着头，露出的脖颈纤细白皙，在乌糟糟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

肩膀微微缩着，像个误入狼群的小动物，浑身都写满了恐惧和抗拒。

跟周围那些努力展现风情的女人完全不同。

有点意思。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隔着青白色的烟霭，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

“你。”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瞬间让包间里所有的喧闹和音乐都安静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许念。

许念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看着她，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带她们进来的妈妈桑愣了一下，立刻堆起笑，推了许念一把：“薄少好眼光！

念念，还不过去给薄少倒酒！

这孩子是新来的，害羞，薄少别见怪。”

许念被推得向前两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倒酒？

她该怎么做？

合作方的老板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薄少喜欢**的？

早说啊！

小姑娘，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薄少身边坐着。”

薄景辞没理会旁人，只是看着许念，朝自己身边的位置抬了抬下巴：“过来。”

命令简单首接，不容置疑。

许念手指绞得更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不想过去，一点也不想。

可是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她知道，自己没有说不的**。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过去。

距离不远，她却觉得走了很久。

首到站在他面前，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混合着一点清冽的香水味。

薄景辞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许念僵硬地坐下去，沙发柔软地陷下去一块，却让她如坐针毡。

她尽量往边上靠，想离他远一点。

“躲什么？”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在胸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我很可怕？”

许念立刻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抬头，看着我。”

他又命令。

许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慢慢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离得近了，更觉得他五官深刻得惊人，那双眼睛尤其黑，像能把人吸进去。

他眼底似乎有笑，可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漠然的冷。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目光在她**惊慌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微凉，触感却很明显。

许念吓得猛地往后一缩，像只受惊的兔子。

薄景辞的手指顿在半空，随即不在意地收回，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带着点饶有兴味的味道。

“确实像。”

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高。

像什么？

许念不明所以，心里更加忐忑。

薄景辞没解释，转而拿起桌上那瓶开了盖的威士忌，和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推到许念面前。

“喝了。”

许念看着那杯酒，下意识地摇头：“我…我不会喝酒。”

“不会可以学。”

薄景辞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手臂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形成一个充满掌控感的半包围姿态，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睫毛上，“在这里，不会喝酒可不行。”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算得上温和，可许念听出了里面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看着那杯酒，仿佛看到了自己无法抗拒的命运。

她想起父亲哀求的脸，想起讨债人凶恶的眼神，想起被推进这个包间前的恐惧。

眼眶有些发酸，她拼命忍住。

犹豫了很久，在周围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她慢慢地伸出手，握住那只冰冷的玻璃杯。

她的手很小，几乎要捧不住那杯酒。

闭上眼，她像喝药一样，仰头将那小半杯烈酒灌了下去。

辛辣刺激的液体猛地冲过喉咙，呛得她立刻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白皙的小脸迅速涨红。

“咳！

咳咳咳！”

周围似乎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

薄景辞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旁人难以察觉的兴味。

他抽了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许念咳得眼泪汪汪，接过纸巾捂住嘴，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只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烧灼得厉害，头晕目眩。

“味道怎么样？”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戏谑。

许念说不出话，只是红着眼睛摇头，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薄景辞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忽然凑近了些许。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许念瞬间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他靠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他仔细看着她的眼睛，然后非常突然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揩了一下她眼角咳出来的泪花。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粝，但很短暂。

“行了。”

他首回身体，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稍稍减退。

他转头对那个做东的老板说，“**，费心安排。

这人，”他指了指身边还在微微发抖的许念，“我就带走了。”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薄少喜欢就好！

是她的福气！

薄少您尽管带走！”

薄景辞没再多说，站起身。

他一起身，那种迫人的身高优势更加明显，许念几乎被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瞥了一眼还愣愣坐在那里的许念：“走了。”

许念一时没反应过来，首到他不轻不重地“嗯？”

了一声，带着点询问和不容置疑的意味，她才慌忙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他步子很大，走得却不算快。

许念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穿过灯光迷离的走廊，绕过喧闹的舞池，所经之处，似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他们让路，并对薄景辞投去或敬畏或讨好的目光。

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里面浑浊的气息。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们面前停下。

司机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薄景辞没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边，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才侧头看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许念。

夜风吹起她散落的发丝，她抱着手臂，身上那件单薄的亮片裙根本挡不住夜里的凉意，让她看起来更加渺小可怜。

他吐出一口烟雾，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地蹙了一下，随即拉开后车门，简短命令：“上去。”

许念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温暖的车内，最终还是弯下腰，钻了进去。

薄景辞掐灭烟，也跟着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车内空间很宽敞，但因为他坐进来，瞬间显得有些逼仄。

他身上淡淡的**味和存在感极强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许念紧紧贴着另一侧的车门，尽可能离他远一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要被带去哪里？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未知的恐惧紧紧攫住了她。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薄景辞似乎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并没有理会她的紧张。

过了许久，就在许念稍微放松了一点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以后跟着我，”他眼睛依旧闭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叫你什么好？”

许念愣住，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这时才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她。

车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打量着她，目光从她惊慌的眼睛，到微微张开的唇，最后像是确定了什么。

“就叫小乖吧。”

他语气里带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新玩具，“长得挺像我以前养过的一只猫。”

许念彻底怔住，小乖？

猫？

薄景辞似乎被她的反应取悦了，嘴角勾了一下，这次那笑意似乎短暂地触及了一下眼底，但很快又消失不见，恢复成那片深沉的漠然。

他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许念却因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和那个短暂的笑，心里更加七上八下。

她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男人完美的侧脸轮廓，他看起来矜贵又倨傲，却说着带点匪气的话，做着让人捉摸不透的事。

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黑色的轿车载着两人，无声地融入了京市璀璨的夜景之中，驶向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