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平修仙时代

他把那不断跳动的常数监测界面转向导师。

老教授眯起眼睛，凑近屏幕看了几秒。

起初是困惑，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在门框上，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细若游丝，基准…基准器也…不是仪器问题。

李惊煌转过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实验室，血红的应急灯光在他镜片上反着冷光，是它们变了。

就在刚才。

他走到显示外部实时监控画面的高清屏幕。

此刻屏幕上一片雪花，偶尔闪过几幅断断续续的画面：校园里惊慌奔跑的人群，歪斜撞在路灯杆上的自动驾驶电车，远处城市天际线，零星冒起的黑烟……混乱才刚刚开始。

而当人类意识到，他们赖以理解世界、制造工具、构建社会的整个知识体系的根基，可能己经不再可靠时，真正的混乱才会降临。

实验暂时是无法继续了。

李惊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核心设备的受损情况。

他的那套干涉阵列果然脆弱得可怜，几个关键的光电倍增管模块烧毁了，超导线圈也失效了。

损失惨重，但此刻他己无心痛。

他需要数据，更多的数据。

关于刚才那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阳的异常爆发？

那种首接撼动物理常数的能量形式是什么？

心烦意乱间，他走向实验室角落的一个铅玻璃储物柜。

柜子里存放着一些低放射性样品和屏蔽材料，用于一些需要隔绝**辐射的精细测量。

他记得里面还有几块贫*板，主要成分是*-238，放射性很弱，常用于屏蔽伽马射线。

他输入密码，拉开厚重的柜门。

应急红灯的光线有限，柜内有些昏暗。

他伸手去取靠外侧的一块标注着DU-01的深灰色板状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板面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块质地坚硬、通常需要工具才能切割的贫*板，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极其微弱、介于暗灰与幽蓝之间的朦胧光泽。

紧接着，在李惊煌惊愕的注视下，板面接触他指尖的部位，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不是高温熔化成液体，更像是崩解、雾化，转化为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质般的灰色光雾。

这股光雾顺着他的指尖皮肤，迅捷无比地渗入，流淌，消失。

李惊煌触电般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皮肤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灼痛或异样感。

他又猛地看向柜内那块贫*板。

板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边缘光滑的椭圆形凹坑，凹坑内部的材质看起来变得疏松、黯淡，仿佛在一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

凹坑的大小和形状……正好与他指尖接触的部分吻合。

什么……东西？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可能。

*原子是重金属原子，其原子核稳定，化学性质并不活泼，绝无可能被人体皮肤首接吸收，更别说以这种近乎蒸发的方式。

但刚才那一幕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物理常数都变了…那么，物质与人体相互作用的规则，是不是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观察，测量，分析。

用科学的方法去对待。

他先戴上了多层乳胶手套，又套上更厚实的防沾染手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残缺的贫*板取出，放在一个便携式辐射检测仪旁边。

仪器读数显示，板子的整体放射性水平略有下降，但下降的幅度非常微小，与它缺失的那部分质量完全不成比例——缺失的物质似乎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移除，其放射性也一同消失或转化了。

接着，他调用了实验室里一台用于检测材料表面元素分布的便携式X射线荧光分析仪，开机，校准，然后将探头对准自己刚刚吸收了贫*的右手食指。

冰凉的探头接触皮肤。

分析启动。

几秒钟后，结果出现在屏幕上。

李惊煌的瞳孔骤然收缩。

检测图谱上，代表*（U）的特征峰，清晰无比地跃然而出。

不仅仅是存在，其强度（对应含量）高得异乎寻常，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极其稳定地……增强。

他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一个实时计算的小窗口，那**据辐射本底和XRF信号强度，估算着他指尖皮肤及浅表层组织中*-238原子的富集速率。

数字跳动着，最终稳定在一个区间。

每秒，*原子数量增长约0.1%。

这个速率听起来微不足道，但李惊煌的大脑立刻开始了恐怖的计算：假设这个速率保持恒定，以他指尖目前检测到的*原子基数，只需要大约…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不需要复杂公式，一个简单的指数增长模型就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曲线。

几分钟？

几小时？

几天？

他的身体组织就会被重金属*充满？

不，不对，如果只是简单的沉积，早就该出现严重的化学毒性反应和辐射损伤了。

但现在除了心理上的惊骇，他没有任何不适。

这意味着，进入他体内的*原子，很可能不是以普通物质形式存在，而是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符合新规则的形式，与他的身体发生了结合或是共振？

共振！

这个词突兀地跳出来。

他想起了那瞬间掠过全身的奇异嗡鸣，想起了跳动的基础常数。

如果物理底层代码被改写，那么基于旧代码的一切物质作用形式都可能被颠覆。

原子与原子之间的作用力，原子与生物体之间的界限？！

一个荒诞却逐渐清晰的图景在他脑中浮现：每个人，是否都有可能像他一样，在新规则下，对特定的原子产生亲和？

就像化学反应中的催化剂，只对特定物质起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猛地关掉XRF分析仪，仿佛那屏幕上的数据是某种噬人的毒蛇。

他对这个猜想惊出一身冷汗，背靠着冰冷的铅玻璃柜，缓缓滑坐在地上，血红的应急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对面布满精密导管的仪器墙上。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板融化的诡异触感，或者说，那更像是一种错觉，一种物质界限被打破时，时空本身的轻微战栗。

实验室外，隐约传来遥远的警笛声、人群的喧哗，旧世界正在熟悉的恐慌中挣扎。

而在这地下三层的寂静里，李惊煌坐在一片昂贵的废墟和更昂贵的未解之谜中间，感觉自己正站在一扇刚刚被强行撬开的、通往完全未知深渊的大门前。

门后，可能是进化，也可能是异化；是神明般的伟力，也是怪物般的狰狞。

而他，似乎己经不经意地，将半只脚迈过了门槛。

*原子在指尖无声汇聚，冰冷，沉重，带着星辰坍缩般的内在力量，与他血肉中奔流的温热血液，形成一种令人战栗的共存。

他抬起手，看着在红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手指。

物理，你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