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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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不是他那间月租八百的城中村隔断房,而是一片灰扑扑的木梁屋顶,空气里飘着劣质线香和发霉稻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身下硬邦邦的,是张缺了半条腿、拿砖头垫着的木板床。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灌进脑子。
青玄宗。杂役院。穿越。
林越缓缓躺回去,盯着房梁,花了三秒钟接受现实。
然后他摸了摸肚子,得出第三个结论:
饿了。
按照原身的记忆,杂役院一天只有两顿稀粥,昨晚那顿他没抢上——因为口粮被外门弟子赵虎“借”走了。
“借”这个字是赵虎自已说的。
原身唯唯诺诺递过去,然后饿了一宿,死了。
林越叹了口气,爬起来。
**鬼投胎太丢人,先找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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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刚升起来,杂役院的院子里已经忙开了。
林越领了一把秃了半边的竹扫帚,分到的任务是扫外门演武场东侧那条青石路。
他扫得很认真。
不是勤快,是怕。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在青玄宗当杂役,活干不好是没饭吃的。他上辈子是社畜,这辈子是社恐,核心生存技能就一条:不惹事,混口饭。
所以他把那条青石路扫得恨不得拿***一遍,每一道砖缝都抠得干干净净。
身后,一个灰袍老者驻足,眯起了眼。
外门传功长老,周衍。
金丹后期,在青玄宗算得上一号人物。今天本是路过,去藏经阁取一卷功法,余光扫见演武场边有人扫地。
他本不在意。
可那扫帚落地的节律……
一下。
两下。
三下。
周衍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不是在看人扫地。
他是在看——道。
那扫帚触地的角度,扬起的弧度,落下的轻重,分毫不差,恒如天轨。不是刻意,是自然。仿佛这人不是在清扫落叶,而是以天地为席、以青石为弦,在弹奏一曲无音的韵律。
“天地律动……”
周衍喃喃,瞳孔微颤。
他活了三百多年,只在古籍残卷里读到过这种境界——真正的“扫地僧”,化凡入圣,于日常中悟大道。
眼前这人,一个杂役,正在以最平凡的动作,演绎最本源的规则。
周衍不敢打扰,甚至不敢呼吸。
他悄悄后退三步,侧身隐入廊柱后,掏出玉简,以神识刻字:
掌门速来,外门演武场,发现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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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扫完地,腰酸背痛。
他扔了扫帚,走到井边,拿木瓢舀了半瓢水,仰头灌下去。
井水凉得激牙,他嘶了一口气。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衣襟上。
远处,周衍死死攥紧玉简。
掌门秦渊已经站在他身边,两人一同望着那口井的方向。
灵泉。
那是口普通的水井,青玄宗上下喝了三百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可此刻,以那位杂役为中心,井口上方三尺处,隐隐有白雾升腾。
那不是水汽。
是灵气。
天地灵气原本无形无相,此刻却如*燕归巢般向那口井汇聚,再随着那人舀水的动作,顺流而下,没入瓢中,入喉,入体。
“引灵入体……”
掌门秦渊嗓音干涩。
他已经是元婴初期,一方霸主,此刻却觉得自已像个刚入门的练气小童,见到了真正的神仙手段。
“他不是在喝水。”秦渊轻声道,“他是在以凡人之躯,强行引动天地灵泉,淬炼本源。”
“可他没有灵气波动……”周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秦渊缓缓摇头。
“返璞归真。大乘之上,方有此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青玄宗立派八千年,最强不过化神。
今日,一位不知名的大能隐入宗门,以杂役之身藏锋守拙。
是福是祸,不敢猜。
但绝不能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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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喝完水,觉得肚子更饿了。
他沿着墙根往回走,打算去杂役院看看今天还有没有剩饭。
拐过月洞门,迎面撞上一道人影。
赵虎。
外门弟子,练气三层,杂役院一霸。圆脸细眼,一脸凶相,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
林越脚步一顿。
赵虎也愣住了。
他今天是专程来的。
昨天那杂役交口粮时怂得像只瘟鸡,他顺手拿了三份,心想这种废物**也活该。没想到今早听说那废物不但没死,还去外门演武场那边扫地了?
赵虎心里犯嘀咕,但一想,灵根测试零灵气,板上钉钉的废物,怕什么?
他来就是再榨点油水,顺便立威。
可此刻对面这人,就这么平平淡淡站着,既不行礼,也不躲闪,甚至眼神都没往他身上落——像是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赵虎心里咯噔一下。
他正要开口,那人忽然动了。
林越只想绕开。
他社恐,不想跟人冲突,尤其对方还是个修士,一巴掌能拍死他。
所以赵虎往前踏一步的时候,林越本能地往侧边一让,半弯着腰,低头,脚下碎步急挪,想从墙角溜过去。
动作非常难看。
像受惊的兔子。
可落在赵虎眼里——
那身形一晃,残影都没留下。
他只觉眼前一花,人已在他右侧三尺之外。
快。
快到他的神识都捕捉不到轨迹。
赵虎后颈汗毛炸起。
他练气三层,神识可覆盖三丈,风吹草动尽在掌握。可刚才,他的神识里,那人就像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这**什么身法?
他想起藏经阁里那卷残破的《无影遁虚诀》,据说失传三千年,是大乘期才有**参悟的空间身法。
赵虎腿软了。
“前……前辈……”
他嘴唇哆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晚辈有眼无珠,昨日多有冒犯,求前辈饶命……”
林越脚步一顿。
他转头,满脸困惑。
赵虎扑通跪下了。
跟班也跪下了。
三个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响。
林越:“……?”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又怕说多错多。
沉默了两秒。
他决定当没看见,扭头快步走了。
身后,赵虎瘫在地上,后背汗湿三层。
“虎哥,那人……真是凡人吗?”
“凡**!”赵虎一巴掌抽过去,“凡人能躲我的神识?你脑子让驴踢了?”
他喘着粗气,爬起来就跑。
这事必须禀报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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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青玄宗掌门密室内。
秦渊端坐上首,周衍立于一侧。
桌上摊着三份玉简。
第一份:赵虎口述,遭遇杂役林越,对方身法疑似上古失传绝学。
第二份:周衍记录,该杂役扫地引天地律动,饮水引灵泉入体。
第三份:灵根堂复查报告,测试法器三次,结果均为——无灵根。
秦渊沉默良久。
“法器测不出。”他缓缓道,“要么是真凡人,要么是境界超出法器极限。”
周衍垂首:“掌门以为,是哪种?”
秦渊没有正面回答。
他起身,推开窗,望向杂役院方向。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那个年轻人正蹲在杂役院墙根下,从地上捡起半个被踩脏的馒头,吹了吹灰,塞进嘴里。
秦渊眼眶发热。
“辟谷断尘……食人间残羹,如饮琼*。”
他声音发涩。
“此人道心,已臻化境。”
周衍默然。
半晌,秦渊回身。
“传我令。”
“青玄宗全体弟子长老,从今日起,见此人不许打扰、不许试探、不许议论。”
“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他要什么,都给。”
“他不想暴露,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暗中护着。”
周衍深深一揖:“谨遵掌门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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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嚼着馒头,腮帮子有点酸。
这馒头不知丢多久了,硬得像石头,硌牙。
可他不敢去厨房要饭。
今天赵虎那一跪把他跪毛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完了,这宗门是不是有什么针对凡人的阴谋?还是那赵虎脑子有病?
算了,少出门,少说话,苟着。
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拍手,起身回屋。
身后,三道窥探的神识如潮水般退去。
藏经阁顶,周衍收起玉简,望向夜幕下那盏刚亮起的昏黄油灯,轻声道:
“前辈……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灯火无言。
夜风穿过院落,吹动檐角铜铃,发出细碎的清响。
——像一声无人应答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