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岭寻道
第1章
,永安十七年,秋。,有一座连名字都无人知晓的小道观,藏在云雾与枯林之间,观前只立着一块半塌的青石,被风雨磨得光滑,连半点字迹都没有。。,我还不是这观里的弟子,只是个在山脚下小镇里乞讨的孤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一双鞋破得露出脚趾,深秋的寒风刮在身上,像刀子一样割进骨头里。那时我已经饿了整整三天,缩在城隍庙的墙角,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以为自已这条*命,就要这么悄无声息地埋在冰冷的泥地里。,在我生命快要燃尽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身形清瘦,眉眼温和,蹲下来,轻轻递过来半块温热的麦饼。我至今都记得那饼的味道,粗糙,却暖得能烫进心里。,也没说多余的话,只淡淡一句:“跟我走吧,有口饭吃。”
我便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跌跌撞撞地跟着他,一路深入荒山,来到了这座无人问津的小道观。
这里没有锦衣玉食,没有香火缭绕,只有一间破旧的主殿,一间偏房,一口老井,几分薄田。
可从那天起,我不再是沿街乞讨的野孩子。
师父教我认字读书,教我如何生火做饭,教我何为善恶,教我如何堂堂正正做人。他会在清晨教我吐纳修行,会在夜里给我讲山间的故事,会把仅有的一点干粮都先推到我面前。我以为,这样安稳平静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直到一年前。
那一天,下着倾盆大雨,师父一身是血地冲回观里,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将他整个人劈开。他强撑着伤势,闭关调养了数月,虽勉强捡回一条命,可一身修为尽散,身体也彻底垮了。
从那以后,师父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如今,深秋又至,寒风卷着枯叶撞在观门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师父已经连续多日卧床不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连喝一碗稀粥都异常艰难。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我守在他床边,不敢离开半步。
夜里,道观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师父断断续续的**声。
我缩在床角,紧紧攥着冰冷的被子,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怕。
怕到不敢合眼,怕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我怕自已一睁眼,床边就没了温度。
怕再也听不到师父叫我的名字。
怕再也没有人教我认字,怕再也没有人给我一口热食。
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一夜之间,就散了。
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师父。
若是他走了,这寂寂荒山,这破旧道观,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又要变回那个,无家可归、连命都不值钱的孤儿了。
窗外的风,越来越冷。
我望着师父虚弱的侧脸,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烫,又绝望。
师父,别离开我。
求求你,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