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以北

，膝盖软了一下。。比上个月又加了五十斤。，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块深色。“快点！”身后传来**的骂声，“磨蹭什么？今天搬不完，晚饭别吃了！”，也没应声。——**那张横肉脸，旁边几个杂役幸灾乐祸的笑。来青木门三年，他太熟悉这些了。，通往山顶的柴房。，数着步子。
一、二、三……

数到一百二十七的时候，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猛地一歪。他拼尽全力想把柴捆稳住，但那三百斤的重量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

整个人朝旁边栽下去，柴捆散了，木柴噼里啪啦滚落山崖。

他的后背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疼得眼前发黑。

“废物！”

**几步冲上来，一脚踹在他肋下。

陆安蜷缩在地上，双手抱住头。这是三年里练出来的本能——护住要害，别还手，等他们打够了自然就停了。

“三百斤都扛不住，你还能干什么？”**又踢了两脚，“这些柴摔没了，拿什么烧？你赔得起吗？”

旁边有人笑出声。

陆安把脸埋在胳膊里，一声不吭。

他听见**喘着粗气，又骂了几句，最后啐了一口：“滚起来！去后山再砍一捆，砍不完别回来！”

脚步声远去。

陆安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等肋下的疼缓过来，才慢慢爬起来。

手掌破了，有血。他在衣服上蹭了蹭，往山下走。

没走几步，有人从后面追上来。

“陆安哥。”

是阿福，那个不爱说话的小杂役。他往陆安手里塞了半个馒头，还是温的。

“我藏起来的，”阿福低着头，“你快吃。”

陆安愣了一下，把馒头塞进嘴里。太干了，噎得嗓子疼，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

“谢谢。”

阿福摇摇头，转身跑了。

陆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太阳已经偏西。去后山砍柴，回来至少得两个时辰。天黑之前肯定赶不上晚饭。

他把嘴里的馒头咽干净，往后山走。

后山的路比前山难走，乱石多，杂草深，越往上越没人管。他走了小半个时辰，找到一片杂木林，抽出别在腰间的柴刀，开始砍。

一刀一刀。

木屑飞溅，落在袖子上，落进领口里。

砍到第五棵的时候，他停下来，靠着一棵树喘气。

林子很静。偶尔有几声鸟叫，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爹也是砍柴的。那时候家里穷，冬天冷，爹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砍一整天柴，挑到镇上卖。娘在家做饭，缝衣服，等他回来。

那年冬天，爹说：“等攒够钱，送你上学堂。”

娘在旁边笑，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后来那个冬天过去了。

又一个冬天。

再一个冬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陆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柴刀。刀刃上有几处缺口，是砍到石头崩的。

他没再想下去。

天快黑了，他捆好柴，扛着往回走。

回到杂役院，果然没饭了。

他打了碗水，坐在后门的石阶上，把那半个馒头的味道从牙缝里搜刮干净。

月亮出来了，很淡，像蒙着一层纱。

他望着月亮，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在后山砍柴时看见的那个内门弟子。那人盘坐在山崖上，周身有光晕浮动，周围的雾气都往他身边聚拢。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弟子收功离去，他才想起来柴还没砍完。

那天回来晚了，被**骂了半个时辰，扣了三天口粮。

但他不后悔。

至少他知道了，这世上真的有仙。

有仙，就有路。

他把碗里的水喝完，起身回屋。

走到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推门进去。

屋里另外三个人已经睡了，鼾声此起彼伏。他摸到自已的铺位，躺下去，盯着头顶的屋梁。

屋梁上有道裂缝，月光从那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墙上。

他盯着那道线，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吵醒的。

院子里乱成一团，有人在跑，有人在喊。他爬起来往外走，看见**站在院子中央，脸色比平时还难看。

“出什么事了？”有人问。

**没说话。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听说了吗？昨晚有人上后山，到现在没回来……”

“谁？”

“不知道，好像是外门的……”

陆安站在人群后面，听着这些话。

后山。

他没说话，转身去井边打水洗脸。

水凉得刺骨，他往脸上泼了两把，整个人清醒过来。

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院子门口。

是个老头，穿着杂役的衣服，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个空桶。是后山药田的刘老头，那个话少得跟哑巴似的人。

刘老头看着他，眼神有点怪。

陆安愣了一下，没等他开口，老头已经转身走了。

他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往柴房走。

今天还有今天的活。

三百斤的柴，还得继续扛。

走到柴房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昨晚那个上后山没回来的人，是谁？

他不知道。

也不该他管。

他只是一个杂役。

这辈子可能都是。

他弯腰，抱起一捆柴。

很重。

但还是要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