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杂货铺
第2章 橘子糖与旧书包
周三下午的阳光，比上周又烈了些。
陈砚正在给一台老式座钟上弦，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咔嗒咔嗒响，在安静的铺子里荡开细碎的回音。
窗台上换了个新的陶盆，里面栽着从街坊老**那儿讨来的薄荷苗，刚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水珠，被阳光照得透亮。
“叮铃——”门口的风铃晃了晃，一串清脆的响声落下来。
陈砚抬头，看见个半大的少年站在门口，背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书包，书包带子一边长一边短，显然是被反复拉扯过。
少年个子不高，穿着洗得有些变形的校服，领口沾着点灰尘，手里攥着两枚硬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林小满。
这孩子每周三下午都会来，雷打不动。
“陈老板。”
林小满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他走到柜台前，把两枚硬币放在台面上，声音压得很低，“要两颗橘子糖。”
陈砚放下手里的螺丝刀，从柜台下的玻璃罐里数出两颗橘子糖。
糖纸是亮橙色的，印着歪歪扭扭的橘子图案，在一堆花花**的糖果里，显得格外朴素。
林小满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揣进校服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按了按，像是在确认它们好好待在那儿。
他没立刻走，眼睛瞟向货架最上层，那里摆着个旧款的红色书包，边角磨得发亮，拉链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金属色。
那是上个月有人送来寄卖的，一首没人问津。
“陈老板，”林小满抿了抿唇，又开口，“那个红书包……多少钱？”
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了想：“十五。”
林小满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攥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他口袋里只剩刚才买糖剩下的零钱，加起来也不够五块。
“我……我再看看。”
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陈砚没再说话，继续摆弄那台座钟。
钟摆歪了，得校正好才能走准。
他调了调摆锤，钟摆重新左右晃动起来，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和齿轮的咔嗒声混在一起，倒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林小满站在柜台前，脚尖在地面上蹭来蹭去，眼睛还是黏在那个红书包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里面夹着几张折叠整齐的毛票，一角两角的，凑在一起薄薄一沓。
他把毛票一张张数出来，小心翼翼地铺在柜台上，数了三遍，抬头看着陈砚，声音带着点恳求：“这些……能先存着吗？
等我攒够了，再来买那个书包。”
陈砚看着那堆零碎的毛票，又看了看少年眼里的光——那光很亮，像藏着星星，却又带着点不安，生怕被拒绝。
他点了点头：“嗯。”
林小满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把毛票重新叠好，夹回小本子里，放进书包最内侧的口袋，像是藏了个宝贝。
“谢谢陈老板。”
他背着那个长短不一的书包，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风铃底下时，又停住了，回头问，“那个书包……你会一首留着吗？”
“嗯。”
“等我攒够钱，它就一定是我的了，对吗？”
陈砚抬眸，对上少年的眼睛。
那里面除了期待，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怕被风吹走的火星，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对。”
他说。
林小满这才笑了，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出铺子。
蓝色的书包在他背后一颠一颠的，像只装了风的小口袋。
陈砚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收回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个红书包上。
他起身，把书包取下来，翻过来查看。
书包背面有块小小的油渍，洗不掉，像个浅浅的印记。
他摩挲着那块油渍，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去渍剂，蘸了点在布上，轻轻擦拭。
油渍太深，擦不掉，反而让周围的布料显得更旧了些。
陈砚停下动作，把书包放回货架。
座钟的嘀嗒声在铺子里回荡着，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红书包上投下一小块暖融融的光斑。
他重新坐回柜台后，拿起那个没刻完的木牌。
砂纸磨过木头的声音很轻，和座钟的嘀嗒声交织在一起，像在数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陈砚抬头，看见苏晚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个半旧的画架，画架的一条腿歪着，显然是坏了。
“陈老板，我来修画架啦。”
她笑着走进来，把画架放在地上，“你看这个，还能修吗？”
陈砚低头看了看那歪掉的画架腿，点了点头。
“太好了！”
苏晚眼睛一亮，视线扫过货架，落在那个红书包上，“咦，这个书包挺好看的。”
“嗯。”
“是要卖吗？”
“有人要攒钱买。”
陈砚说。
苏晚“哦”了一声，没再问，从画夹里抽出一张画纸，上面画的是上次那个停在三点十分的闹钟，只是这次，闹钟旁边多了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画纸，看不清模样。
“我把上次的画补完了。”
她把画纸递过来，“给你看看。”
陈砚接过画纸，目光落在那个背影上。
线条很轻，像是怕画得太实，风一吹就会散。
“画得很好。”
他说。
苏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等你修完画架，我再给你画张铺子的素描吧？
就画门口的藤椅和薄荷，好不好？”
陈砚看着她眼里的光，像看到了刚才林小满眼里的星星，只是更亮些，也更暖些。
他顿了顿，点了点头：“好。”
阳光慢慢移过柜台，落在画纸上，把那个模糊的背影照得暖融融的。
铺子里的橘子糖味、薄荷味，还有颜料的气味混在一起，比上次更浓了些。
座钟还在嘀嗒地走着，木牌上的“等”字，又被砂纸磨深了一点。
陈砚正在给一台老式座钟上弦，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咔嗒咔嗒响，在安静的铺子里荡开细碎的回音。
窗台上换了个新的陶盆，里面栽着从街坊老**那儿讨来的薄荷苗，刚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水珠，被阳光照得透亮。
“叮铃——”门口的风铃晃了晃，一串清脆的响声落下来。
陈砚抬头，看见个半大的少年站在门口，背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书包，书包带子一边长一边短，显然是被反复拉扯过。
少年个子不高，穿着洗得有些变形的校服，领口沾着点灰尘，手里攥着两枚硬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林小满。
这孩子每周三下午都会来，雷打不动。
“陈老板。”
林小满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他走到柜台前，把两枚硬币放在台面上，声音压得很低，“要两颗橘子糖。”
陈砚放下手里的螺丝刀，从柜台下的玻璃罐里数出两颗橘子糖。
糖纸是亮橙色的，印着歪歪扭扭的橘子图案，在一堆花花**的糖果里，显得格外朴素。
林小满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揣进校服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按了按，像是在确认它们好好待在那儿。
他没立刻走，眼睛瞟向货架最上层，那里摆着个旧款的红色书包，边角磨得发亮，拉链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金属色。
那是上个月有人送来寄卖的，一首没人问津。
“陈老板，”林小满抿了抿唇，又开口，“那个红书包……多少钱？”
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了想：“十五。”
林小满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攥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他口袋里只剩刚才买糖剩下的零钱，加起来也不够五块。
“我……我再看看。”
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陈砚没再说话，继续摆弄那台座钟。
钟摆歪了，得校正好才能走准。
他调了调摆锤，钟摆重新左右晃动起来，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和齿轮的咔嗒声混在一起，倒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林小满站在柜台前，脚尖在地面上蹭来蹭去，眼睛还是黏在那个红书包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里面夹着几张折叠整齐的毛票，一角两角的，凑在一起薄薄一沓。
他把毛票一张张数出来，小心翼翼地铺在柜台上，数了三遍，抬头看着陈砚，声音带着点恳求：“这些……能先存着吗？
等我攒够了，再来买那个书包。”
陈砚看着那堆零碎的毛票，又看了看少年眼里的光——那光很亮，像藏着星星，却又带着点不安，生怕被拒绝。
他点了点头：“嗯。”
林小满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把毛票重新叠好，夹回小本子里，放进书包最内侧的口袋，像是藏了个宝贝。
“谢谢陈老板。”
他背着那个长短不一的书包，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风铃底下时，又停住了，回头问，“那个书包……你会一首留着吗？”
“嗯。”
“等我攒够钱，它就一定是我的了，对吗？”
陈砚抬眸，对上少年的眼睛。
那里面除了期待，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怕被风吹走的火星，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对。”
他说。
林小满这才笑了，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出铺子。
蓝色的书包在他背后一颠一颠的，像只装了风的小口袋。
陈砚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收回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个红书包上。
他起身，把书包取下来，翻过来查看。
书包背面有块小小的油渍，洗不掉，像个浅浅的印记。
他摩挲着那块油渍，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去渍剂，蘸了点在布上，轻轻擦拭。
油渍太深，擦不掉，反而让周围的布料显得更旧了些。
陈砚停下动作，把书包放回货架。
座钟的嘀嗒声在铺子里回荡着，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红书包上投下一小块暖融融的光斑。
他重新坐回柜台后，拿起那个没刻完的木牌。
砂纸磨过木头的声音很轻，和座钟的嘀嗒声交织在一起，像在数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陈砚抬头，看见苏晚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个半旧的画架，画架的一条腿歪着，显然是坏了。
“陈老板，我来修画架啦。”
她笑着走进来，把画架放在地上，“你看这个，还能修吗？”
陈砚低头看了看那歪掉的画架腿，点了点头。
“太好了！”
苏晚眼睛一亮，视线扫过货架，落在那个红书包上，“咦，这个书包挺好看的。”
“嗯。”
“是要卖吗？”
“有人要攒钱买。”
陈砚说。
苏晚“哦”了一声，没再问，从画夹里抽出一张画纸，上面画的是上次那个停在三点十分的闹钟，只是这次，闹钟旁边多了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画纸，看不清模样。
“我把上次的画补完了。”
她把画纸递过来，“给你看看。”
陈砚接过画纸，目光落在那个背影上。
线条很轻，像是怕画得太实，风一吹就会散。
“画得很好。”
他说。
苏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等你修完画架，我再给你画张铺子的素描吧？
就画门口的藤椅和薄荷，好不好？”
陈砚看着她眼里的光，像看到了刚才林小满眼里的星星，只是更亮些，也更暖些。
他顿了顿，点了点头：“好。”
阳光慢慢移过柜台，落在画纸上，把那个模糊的背影照得暖融融的。
铺子里的橘子糖味、薄荷味，还有颜料的气味混在一起，比上次更浓了些。
座钟还在嘀嗒地走着，木牌上的“等”字，又被砂纸磨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