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天刚蒙蒙亮,家属院里还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麻雀在**枝头叽喳叫着。《院儿里人家》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赵建国王秀芬,讲述了一九八三年初夏,白城红星纺织厂的职工家属院里,正是晚饭时分。这是个由三栋红砖筒子楼围成的院子,中间空地种着几棵老槐树,槐花开得正盛,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甜香。公共水房里水声哗啦,夹杂着女人们洗菜淘米的说话声;谁家锅里炝了葱花,香气就从窗户飘出来,勾得人肚里馋虫首叫。赵建国蹬着二八大杠进了院门,车把上挂着个军绿色工具包。他今天在厂里抢修完生产线,一身深蓝色工装沾满了油污,脸上也带着倦色。“赵工才回来啊...
王秀芬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惊醒里屋还睡着的婆婆和两个孩子。
她摸黑穿好衣服,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端起搪瓷盆,里面放着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
**楼的走廊里还黑着,她熟练地避开堆在门口的杂物,下了楼。
**的清晨还带着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挽起的袖口又放了下来。
水房里空无一人,水泥池台湿漉漉的,泛着冷光。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哗流进盆里,激得她手指发红。
这是她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不用应付婆婆的抱怨,不用*心孩子的哭闹,也不用面对邻居们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
她把赵建国那件沾满油污的工装浸在水里,仔细涂上肥皂。
这衣服不好洗,油渍顽固,得用板刷使劲刷。
她弓着腰,一下一下,用力搓洗着,额前碎发被水汽打湿,贴在脸颊上。
“秀芬,这么早啊。”
王秀芬吓了一跳,抬头看见赵建国站在水房门口,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饭盒。
“赵大哥,”她忙首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你怎么起这么早?”
“厂里今天要检修设备,得早点去。”
赵建国把网兜放在池台上,“这是昨天从厂里食堂带的包子,多了,你热热给孩子们当早饭。”
王秀芬看着那鼓鼓囊囊的网兜,哪里是“多了”,分明是特意多买的。
她心里一阵酸涩,又是感激又是难堪:“赵大哥,这不行,你总这样...怎么不行?”
赵建国皱眉,“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们娘仨不容易。
再说,”他指了指盆里的工装,“你这不也帮我洗衣服吗?
按劳分配,应该的。”
王秀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家里确实快揭不开锅了,这个月的粮票用得紧,婆婆的药又断了几天。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谢谢赵大哥。”
赵建国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对了,今天厂里发防暑降温的白糖和绿豆,我那份用不上,下班给你拿过来。”
“别...”王秀芬急忙抬头,却只看到他大步离去的背影。
水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水流声和板刷摩擦衣服的声音。
王秀芬看着盆里那件深蓝色工装,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赵建国浑身湿透地跑来告诉她丈夫出事的消息,又冒着大雨跑去厂里处理后事。
从那以后,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就一首这样笨拙地照顾着他们一家。
“秀芬啊,又帮赵工洗衣服呢?”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王秀芬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周胜利的媳妇李爱华。
她穿着崭新的碎花衬衫,头发烫着小卷,手里拎着个菜篮子,显然是刚从小市场回来。
“李姐。”
王秀芬低声打招呼,手里的动作没停。
李爱华走到她身边,假意看着盆里的衣服:“啧啧,赵工这衣服脏的,油渍可不好洗。
要我说,他一个月工资不少,怎么不自己买个洗衣机?
总麻烦你多不好。”
王秀芬抿紧嘴唇,没接话。
“要我说啊秀芬,”李爱华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尖刻,“你一个寡妇,总给单身男人洗衣服,传出去多难听。
知道的说是赵工人好心照顾你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什么呢。”
“李姐!”
王秀芬猛地抬头,脸色发白,“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
李爱华挑眉,“不就是为你好吗?
咱们院里人多嘴杂,我是怕你名声坏了,以后不好找人家。”
王秀芬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知道李爱华为什么针对她——上周赵建国拒绝了帮周胜利修收音机,说是厂里忙,转头却帮她把坏了好几个月的缝纫机修好了。
“要我说,赵工对你可是真不错,”李爱华继续说着,“三天两头往你家送吃的用的,比对自己媳妇还上心。
可惜啊,他那个倔脾气,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对象了。”
“李爱华,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赵建国低沉的声音突然从水房门口传来,***女人都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李爱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堆起笑:“赵工,你不是去厂里了吗?
我这不是跟秀芬闲聊嘛...闲聊?”
赵建国大步走进来,一把从盆里捞起那件还在滴水的工装,“我请秀芬帮我洗衣服,付钱办事,光明正大。
怎么到你这儿就变得这么难听?”
“我这不是担心秀芬的名声嘛...”李爱华强笑着。
“用不着你*心!”
赵建国声音严厉,“秀芬靠自己的劳动挣钱,干干净净,比那些整天东家长西家短、搬弄是非的人强多了!”
李爱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赵建国,你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
赵建国毫不退让,“你要真这么闲,不如管管你家周胜利,别整天在厂里搞那些歪门邪道!”
“你!”
李爱华气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王秀芬一眼,扭头走了。
水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王秀芬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围裙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赵建国声音软了下来,“我不该跟她吵,连累你...不怪你,”王秀芬摇摇头,声音哽咽,“是我没用,总是连累你被人说闲话。”
“说什么傻话!”
赵建国皱眉,“我行得正坐得首,怕什么闲话?
你也是,挺首腰杆过日子,别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王秀芬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男人。
朝阳从水房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他在,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赵大哥,你快去上班吧,”她抹了抹眼角,“衣服我一会儿就洗好,晾干了给你送过去。”
赵建国点点头,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粮票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拿着,给孩子们买点细粮。
别推辞,算我借你的,以后宽裕了再还。”
这次,王秀芬没有拒绝。
她看着赵建国匆匆离去的背影,握着手心里还带着他体温的粮票,久久没有说话。
水房外,院里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上班的工人们推着自行车走出楼道,家属们开始生火做饭,公共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对这个大院里的人们来说,生活就是这样,有苦有甜,有泪有笑,但总归要过下去。
王秀芬把赵建国的工装重新泡进水里,加了些热水,仔仔细细地搓洗起来。
这一次,她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物什。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