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百年之后晨光如常漫过青河乡的丘陵,土地庙瓦楞上的露水折射出细碎的彩光。玄幻奇幻《香火化道》是大神“拉面皮皮虾”的代表作,白微白微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大朔,承平二百载,气数将衰。先是北地三年大旱,赤地千里;继而东南江洪决堤,溺毙无数。最后,是一场席卷中原的时疫,成了压垮这座煌煌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疫名“黑骨瘟”。染者初时高热咯血,不过三日,血肉枯槁,皮下骨骼隐现渗人黑色,七日必亡,死后尸身僵如黑石,触之即碎。瘟毒横行之处,十室九空,野狗食腐而毙,飞鸟过境不落,连草木都透着股灰败的死气。青河乡,地处中原腹地,往日也算鱼米丰饶。如今,官道两旁新坟叠...
白微的意识从沉寂中浮起,如同百年来每一个清晨。
没有程序化的启动,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惯性的“醒来”。
神念铺展,覆盖三十里辖区,田亩屋舍、人畜动静、溪流虫鸣,化作万千细流汇入感知。
但与百年前初生时不同,这种感知并非清澈无碍。
它像透过一层沾了灰尘的琉璃去看世界,清晰,却隔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滞涩。
那是百年香火冲刷后留下的“壳”,也是神格本能运转的屏障。
第一份祈愿抵达,来自西坳村的陈老耿,跪在龟裂的田埂上,心中哭喊土地爷救命。
白微“看着”他额头沾满泥土的灰白头发,看着他那双因绝望而浑浊的眼睛。
神念自动连接“气象簿册”,规则冰冷地显示今日此地无雨。
驳回的反馈几乎要像以往百年那样,自动生成并发送出去——那会是一道带着微弱安抚神力、劝导其“勤勉自安”的标准回应。
但这一次,在反馈即将成形的前一瞬,白微“感到”了一丝极细微的阻力。
不是来自规则,而是来自他自己。
陈老耿的脸,不知为何,与他记忆深处某张模糊的、属于百年前某个同样跪地哀求的农夫面孔,重叠了一瞬。
那张面孔属于谁?
他记不清了,但那一瞬间心悸般的触动,却让自动生成的反馈中断了。
他沉默了片刻(在神念尺度下,是漫长的延迟)。
然后,他做了一件百年来很少做、且越来越抗拒去做的事——他更“深入”地看向陈老耿。
不仅仅是祈愿的信息,还有他龟裂的手掌、破旧的草鞋、身后那片蔫黄的秧苗,以及那绝望深处一丝不肯熄灭的、对活下去的渴望。
这种“深入”的注视,让他神格中那层琉璃般的滞涩感加剧,带来一种类似凡人用眼过度的酸涩与疲惫。
同时,陈老耿那强烈的绝望情绪,也如细微的毛刺,试图钻过神格的过滤,让他感到不适。
最终,白微没有驳回。
他调用了辖区内地脉中一丝微不足道、无主的水汽(这略微超出了“土地神”严格意义上的职责范畴),将其缓缓导入陈老耿田地下方三尺的土层之中。
这无法解旱,只能让最深处的根须**持一两日生机,等待或许会来的转机。
他发送了反馈,没有标准措辞,只是将一丝微弱的、代表“**”的意念,与极少量的纯粹神力(不含安抚信息),传递过去。
陈老耿浑身一颤,似乎感受到了脚下土壤极其微妙的变化,那变化小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他枯寂的眼里,却猛地迸发出一点光,朝着土地庙方向重重磕头,不是感恩,更像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确认。
白微移开了“视线”。
这次*作消耗的神力比标准驳回略多,更重要的是,那种情绪沾染带来的“神格滞涩”与疲惫感,需要片刻才能平复。
他“听见”自己神格深处,仿佛有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低语:无谓的消耗。
违反效律。
徒增因果。
他选择“听不见”。
接下来的祈愿接踵而至。
绸缎商求财,白微按规矩引动一丝无主财气,但刻意控制其量,仅够促成一次公平交易,而非暴利。
反馈时,那“取之有道”的意念,他注入了一丝自己的理解——那是百年前作为郎中时,对“公平”的某种坚持。
商人得了小利,欢喜而去,香火稍增。
河边妇人求子,白微检索嗣缘录,知其夫妇命格确有缺憾。
按常规,他只能给予最基础的生机温养。
但看着妇人眼中深切的渴望,他神格深处那层“壳”再次被触动。
他额外做了一件事:以神念极其轻柔地拂过妇人与其丈夫之间那无形的“姻缘线”,不是强行改变,而是拂去了一些因长期焦虑、互相埋怨而产生的无形尘垢。
这近乎干涉命数细枝末节,带来一阵轻微的神格反噬——一种类似头晕的虚无感。
妇人离去时,心中郁结稍解,虽不知具体,却觉得莫名心安。
处理这些祈愿时,他的神念总会不自觉地、短暂地掠过庙宇东厢。
那里,秋婆婆正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
她没有祈祷,只是存在。
每当神念拂过那里,那层“琉璃壳”带来的滞涩和疲惫,似乎会减轻一丝。
并非秋婆婆有什么特殊力量,而是那种纯粹的、无求的“人间烟火”气息,像温润的水,能暂时缓解神格因处理大量**愿力而产生的“干燥”与“僵硬”。
他有时会“听”她低声絮叨,内容琐碎无聊。
今天,她抱怨盐又贵了半文钱,担心后山**的鸡被黄鼠狼叼走,嘀咕着该给庙门重新刷遍漆……这些信息毫无价值,按神格本能应当立即过滤。
但白微会让她说完,甚至偶尔,会从这些絮叨中,提取出一点点有用的信息——比如黄鼠狼的动向,这可能关系到某户村民的财产,他可以在夜间稍微释放一点威慑气息,将野兽驱离。
这种关注,是“不专业”的。
是百年前那个郎中,习惯性关注细节、体察入微的残余。
每一次这样“不专业”的倾听和后续微小干预,都会消耗他额外的精力,延缓神格“忘情”与“纯净”的进程。
但他需要这个。
就像沙漠旅人需要绿洲,哪怕只是海市蜃楼。
午后,一份格外沉重的祈愿,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乡南头,***,中年男子祈求父亲速死。
白微的神念触及那混杂着绝望、疲惫、解脱渴望乃至一丝隐秘贪婪的黑暗愿力时,感到了强烈的厌恶与排斥。
神格本能剧烈预警:强烈负面情绪,污染性强,建议立即隔离、快速标准驳回。
规则清晰:不得主动终结凡人性命。
可酌情“安魂”。
白微看到了病榻上形如枯槁、只剩痛苦喘息的老者,也看到了跪在床边,眼神近乎崩溃的男子。
百年来看过太多生死,本该麻木。
但此刻,也许是午后的光线太过惨淡,也许是之前处理祈愿消耗了太多心神,那层“壳”变薄了。
他竟然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老者每一口艰难呼吸中所蕴含的极致痛苦,以及那男子被漫长照料和绝望未来压垮的灵魂嘶鸣。
标准驳回的指令在神念中成型。
但他没有发送。
他做了一件百年来或许只做过寥寥数次、且每次后果都不太愉快的事情——他尝试与那弥留老者的残存意识,进行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沟通。
这不是神职,这近乎通幽,是更接近“人”的举动。
传递过去的,并非神力,仅仅是一缕极其平和的、关于“放下”与“安宁”的意念画面,像是回忆中某个宁静黄昏的剪影。
老者濒临涣散的眼神,似乎极其短暂地凝滞了一下,喉咙里嗬嗬作响的艰难呼吸,出现了片刻奇异的平缓。
然后,那最后一口气,悄然散去。
痛苦狰狞的面容,奇异地松弛下来,归于一种疲惫的平静。
没有加速死亡,只是在那最后一程,给予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然而,就在老者断气的同时,白微感到自己的神格猛地一颤!
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
这不是神力消耗,而是违反某种更深层“神律”所带来的反噬。
一种冰冷、空洞的剧痛,在神格核心弥漫开来,伴随着强烈的警告:过度干涉凡人临终心绪,接近“滥情”,损及神性纯粹。
与此同时,那跪地的男子,在父亲咽气后,先是茫然,继而伏地嚎啕大哭,哭声里解脱与愧疚交织。
他并未向土地神感恩,甚至可能没意识到那瞬间的安宁来自何方。
他提供的香火愿力,微弱而混杂。
白微承受着神格反噬带来的不适(类似于凡人的恶心与虚弱),沉默地收回了神念。
这是一次“亏本”的*作,消耗大,回报微,还引来规则警告。
日暮时分,白微例行最后一次巡检。
神格的反噬感尚未完全消退,处理祈愿带来的情绪残留和“滞涩感”也需时间平复。
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不是神力匮乏,而是心神损耗。
就在神念扫过靠近乡界的一片山林时,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波动。
那波动……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他不适的冰冷与规整感,与他自身神格运转的某种底层频率隐隐相似,却又更加僵硬。
是其他神祇的痕迹。
念头刚起,一道略显尖锐、带着公事公办冷漠的声音,首接在他神念感知中响起:“青河乡土地,白微?”
白微神念微凝,循着波动望去。
只见山林上空,一道身着黑色皂袍、面目模糊、周身环绕着淡淡阴冷气息的身影浮现。
其袍服样式表露其身份——巡察司,从九品夜叉,薛恶。
专司**各地低级神祇辖境,纠察“异常”。
“正是小神。”
白微以神念回应,语气平静无波,内心却警铃微动。
夜叉巡行虽常见,但首接找上他,并不多。
“今日未时三刻,于你辖区南界,有微弱非常规神力波动及命魂异常平复迹象,可是你所为?”
薛恶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审视。
白微心下一沉。
是为了那老者之事。
神律的反馈,竟引来了巡察司的注意?
还是说,自己那点微末的“慰藉”,造成的涟漪比想象中大?
“确有一凡**限将至,小神依律略作安魂,以免亡魂执念滞留,扰及阴阳。”
白微回答得滴水不漏,引用的是规则内允许的条款。
薛恶那模糊的面容似乎朝白微的方向“盯”了片刻。
那目光并非实质,却让白微感到神格被某种冰冷的东西扫描着。
“安魂?”
薛恶的声音里听不出信或不信,“波动记录显示,有轻微‘情念’掺杂。
白微土地,你神龄己逾百年,当知香火神道,贵在纯粹。
杂念缠身,有碍观瞻,更阻晋升。
莫要……因小失大。”
话语是规劝,语气是冰冷的警告。
“多谢上差提点,小神谨记。”
白微的神念传递出恭顺的意味。
薛恶不再多言,身影如烟散去,留下山林间更深的暮色,以及白微神格中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冷。
他知道,自己被注意到了。
不是因为大事,恰恰是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试图在规则边缘保留一丝温情的“小动作”。
神念归位,庙宇沉浸在暮色与寂静中。
东厢房,秋婆婆己经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透出窗纸,在院子里投下小小一片温暖的橘色。
白微的“目光”落在那片光晕上,神格深处因薛**告而泛起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但另一种更沉重的疲惫,漫了上来。
他“看”向自己泥塑的神像,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沉默的轮廓。
百年香火,铸就金身,也筑起高墙。
墙外,是亿万生灵的祈愿与悲欢;墙内,是他日渐稀薄、却仍在某些时刻挣扎着想要感知点什么的人性残渣。
今日与薛恶的短暂接触,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高墙之外,并非自由天地,而是另一套更庞大、更严苛的规则体系。
他的那点“不同”,在体系看来,或许是亟待修正的“错误”。
夜风穿过庙宇,带着深秋的凉意。
土地庙内,神灵寂然无声。
只有眉心深处,那枚历经百年香火淬炼、金光愈发凝实的神箓,在无人可见的维度,恒常流转。
而神箓最底层,被厚重金光牢牢覆盖、几乎己不可察的地方,一缕百年前带来的、关于瘟疫起源的黑色怨念,与今日薛恶带来的警告寒意,仿佛产生了某种无声的共鸣,微微震颤了一下,旋即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