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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年冬至
离婚多年后再次见到霍景山,他失忆了,记忆停留在十八岁。
他在我家楼下的雪地里站了一夜,只求我告诉他抛弃他的理由。
我打电话给继妹段瑶,让他把霍景山接走。
霍景山一见到她就如临大敌,张开双臂把我护在身后:
“走开!我不会让你再欺负书云!”
段瑶无奈地拢了拢碎发,手上钻戒闪耀,是和霍景山成对的婚戒。
……
段瑶来时匆忙,只在睡衣外面披了件单薄的外套,脸色憔悴。
她尴尬地笑了笑,伸出手想把霍景山拉走。
“阿景,你忘了,那些事我给你解释过了,都是误会。”
霍景山愤恨地甩开了她的手。
“误会?”
“你陷害书云偷班费,到处造她的黄谣,害她被全班同学排挤孤立。”
“你让她在家里只能吃你的剩饭,有次她在你之前动了筷子,你就把她和你养的狗关到一起,被救出来的时候她浑身都是血窟窿!”
“去年冬至晚上,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你把门锁上不让她回家,她倒在冰天雪地里,我发现的时候差点就冻死了!”
“桩桩件件,哪里误会了你?”
我在霍景山身后,看见他成年男人宽厚的肩膀,早已不复少年时的瘦削。
可此时在这具成熟的身体里叫嚣着的,确实是那个年轻的、深爱我的灵魂。
只是时移事易,一切早已经悄然改变。
我推开霍景山,对段瑶说:
“你该多带几个人把他绑走。”
霍景山被我推了一个趔趄,用受伤的眼神看我,不敢相信我会这样对他。
毕竟在他十八岁的记忆里,我温柔怯懦,视他如从天而降的守护神。
段瑶厌恶地瞪了我一眼。
“我不像你那么狠心,我不会那么对他。”
她又把声音放柔,用一副耐心而宽容的样子对霍景山说:
“阿景,你失忆了,把这些年的事都忘了,跟我回家,我慢慢告诉你。”
她亮了亮手上的婚戒。
“我们已经结婚四年了。”
霍景山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果然戴着和段瑶一样的戒指。
他脸色惨白,摇了摇头,求救似地问我:
“书云,她在骗人对吗?我怎么可能跟伤害你的人在一起?”
我淡淡地说:
“没什么不可能的。”
曾经我比他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可又能如何呢?
爱情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就算他发誓过会爱我一辈子,可誓言有多重?不过一时的意乱情迷就能断送。
霍景山却如同当年的我一样执迷不悟,任凭段瑶使尽办法也不肯跟她走。
“书云,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告诉我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寒风凛冽,吹得我摇摇晃晃。
而我自从那年冬至在雪地里受冻后就受不了寒,只想早点回到温暖的家。
于是我说:
“你跟我上来吧。”
霍景山如蒙大赦,险些喜极而泣,像迷途的孩子一样跟在我身后。
段瑶没有办法,只好再回去叫人。
霍景山跟我回了家,安安静静地坐在我面前,等着我开口。
我倒了两杯热水,一杯给他,一杯握在手里,贪婪地夺取上面的温度。
身体在回暖,记忆也不断涌现。
该从哪里讲起呢?
对了,故事开始于十七岁那年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