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雨云接过那只乌木水盒时,指尖触到了盒壁上细密的云纹。小说叫做《云归竹处》,是作者浅唯落Lydia的小说,主角为雨云李绣娘。本书精彩片段:雨云接过那只乌木水盒时,指尖触到了盒壁上细密的云纹。那云纹是用南海鲛人泪混合金沙雕琢而成,在殿内流转的仙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值日星君的声音从玉阶上漫下来,带着万年不变的冰碴儿:"午时三刻至明日午时,须降微雨三寸七分,不得多也不得少。"她垂着睫应了声 "是",广袖扫过鎏金案几,带起的气流让烛火颤了颤。案上的青铜漏刻正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绷紧的弦上。殿外的云海翻涌着,被玉栏切割成规规矩矩的方块,像...
那云纹是用**鲛人泪混合金沙雕琢而成,在殿内流转的仙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值日星君的声音从玉阶上漫下来,带着万年不变的冰碴儿:"午时三刻至明日午时,须降微雨三寸七分,不得多也不得少。
"她垂着睫应了声 "是",广袖扫过鎏金案几,带起的气流让烛火颤了颤。
案上的青铜漏刻正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绷紧的弦上。
殿外的云海翻涌着,被玉栏切割成规规矩矩的方块,像极了天庭里一成不变的晨昏。
小金鱼从袖中探出半颗脑袋,金鳞在仙光里流转,尾鳍扫过盒壁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姐姐,又是这种黏糊糊的毛毛雨。
""嘘。
" 雨云把水盒塞进她怀里,指尖在她额心轻轻一点。
这尾灵鲤是她百年前在瑶池救下的,那时她还只是团刚修出人形的雨气,而小金鱼的龙鳞上沾着血污,奄奄一息地卡在莲台缝隙里。
如今她们成了彼此在这琼楼玉宇间唯一的暖意,只是这份暖,得藏在层层叠叠的天规之下。
小金鱼吐了个泡泡,尾巴在水盒里搅出细浪。
盒中蓄着的雨珠立刻顺着她的心意排成长队,每颗都圆润得像玉珠子,不多不少正好三寸七分。
这是她们独有的秘密 —— 别的仙子能随意调动云雨,唯有雨云,得借小金鱼的灵力才能稳住水脉。
她原是云气凝结的精怪,先天便缺了控水的根骨,若不是百年前误食了瑶池的莲子,恐怕至今仍是团无定形的雾气。
值日星君许是知道,又或许不在意,只每月此时准时派下这桩差事,像给座钟上弦般精准。
云阶下的流霞漫过第七道牌坊时,雨云己立在人间的云层上。
脚下的云絮带着潮湿的凉意,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
往常这个时辰,她该看见青瓦连绵的屋顶上腾起炊烟,孩童们追着纸鸢跑过青石板路,卖花姑**竹篮里插着带露的栀子花。
可今日的风里裹着腥气,像是陈年的鱼内脏混着腐烂的水草,她拨开云絮的刹那,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浑浊的黄浪正从上游奔涌而来,像匹脱缰的野兽啃噬着两岸。
原本该是稻田的地方己成泽国,翠绿的稻穗只露出点点残绿在水面摇晃,几顶破烂的草帽在水里打着旋,有个老妇人抱着断木呼救,蓝布头巾被浪头卷走,花白的头发贴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声音被浪涛吞得只剩个尾音。
更远处的镇子半边浸在水里,摇摇欲坠的门板上扒着十几个村民,他们的衣衫被洪水泡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能看清骨节分明的手指**木板边缘,哭喊着彼此的名字。
"这不是咱们要降的雨。
" 小金鱼从袖中钻出,声音发颤,金瞳里映出骇人的浊浪,"是山洪!
昨夜上游的暴雨引发的,人间的凡人管这叫 走蛟 。
" 她曾偷偷听过凡间的说书先生讲过这类故事,那时只当是戏文,此刻却觉得字字都带着血。
雨云的指尖在云气中划出符印,试图调动盒中的雨水去缓冲洪峰。
可那些温顺的雨珠一触到洪水就化了,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她看见有间土屋轰然倒塌,黄泥混合着茅草在水中散开,泥水飞溅中,一个绣着老虎头的孩童鞋浮了上来,红绒线绣的眼睛在浊浪里格外刺眼。
"姐姐!
" 小金鱼的鳞片竖了起来,龙角上泛起青光,"天条说,仙不得干预凡间灾劫!
这是他们的命数!
" 她能感觉到雨云体内翻涌的仙元,那是要动用本源灵力的征兆。
雨云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滴在云面上,立刻被蒸腾成白雾。
她想起百年前在瑶池救下小金鱼时,那尾灵鲤也是这样绝望地颤抖,金色的血液染红了洁白的莲花。
那时她不懂什么天规,只知道眼睁睁看着生命消逝,比雷击火焚更难受。
"小鱼," 她的声音比云絮还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吸进来。
"小金鱼猛地抬头,金瞳里映着滔天浊浪:"那是要被打入轮回的!
我们会被剥夺仙骨,受尽轮回之苦!
" 她的尾鳍剧烈地拍打水面,几颗雨珠跳出盒外,落在云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看着他们。
" 雨云指向那些在洪水里挣扎的人,他们的手还在互相拉扯,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你忍心吗?
" 有个年轻妇人把孩子举过头顶,自己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浪头打来时就用后背去挡,脊背弯得像张弓。
小金鱼的尾巴拍打着水盒,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看见那个抱着断木的老妇人被浪头卷走,看见两个年轻人在洪水里托举起一个婴儿,其中一个被暗流卷走时,还死死把孩子往同伴那边推。
最终她闭上眼,周身腾起青光,水盒骤然变大,口沿对着洪峰张开,发出嗡鸣的共鸣。
"哗啦 ——"仿佛有根无形的管子连通了水盒与洪水,黄浊的浪头被一股巨力牵引着逆流而上,漩涡中心泛起青光。
小金鱼的鳞片渐渐失去光泽,从金黄褪成惨白,龙角上渗出细血珠,像断线的红玛瑙珠子滚落云面。
她却死死咬着牙不松口,腮帮子鼓得老高,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雨云跪在云面上,将自己的仙元源源不断渡给她,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般疼痛,眼前阵阵发黑,却仍死死盯着下方 —— 洪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露出泥泞的河床和幸存的人们。
当最后一缕浊流被吸入水盒,小金鱼 "噗通" 一声摔在云面上,变回尺许长的灵鲤,尾巴无力地拍打着,鳞片脱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皮肉。
水盒此刻重得像座山,盒壁上的云纹己黯淡无光,乌木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我们闯祸了。
" 小金鱼的声音气若游丝,金瞳蒙上了层灰翳。
雨云将她捧在掌心,指尖抚过她破损的鳞片,仙力所及之处,伤口泛着淡淡的银光。
远方天际己泛起金光,那是天兵天将的气息,带着凛冽的杀意刺破云层。
她低头看向下方,幸存的人们正互相搀扶着哭泣,有个汉子跪在泥地里朝着天空叩拜,额头磕出了血印,沾着的污泥混着血变成暗褐色。
"听说人间比天庭好。
" 雨云忽然笑了,眼角有晶莹的水珠滚落,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她把水盒塞进袖中,抱着小金鱼纵身跃下云层,"去看看吧。
"穿过云层的瞬间,罡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割得皮肤生疼。
雨云感觉仙骨在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这是仙身离天界过远的征兆。
她们坠落在一片芦苇荡里,"噗通" 一声砸进半人深的泥水里,浑浊的液体灌进领口,往日洁净的广袖变得又脏又破,沾着枯黄的苇叶。
"咳咳......" 小金鱼从她怀里探出头,吐了口带泥的水,金鳞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淤泥,"这就是人间?
" 她甩了甩尾巴,溅起的泥点落在雨云脸上。
雨云撑起身子,望着远处黛色的山峦和袅袅炊烟,鼻尖萦绕着**的泥土气,还夹杂着芦苇的清香和隐约的粪肥味。
她试着调动灵力,却发现仙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勉强维持人形,连清理身上污泥的力气都没有。
水盒在袖中发烫,里面封存的洪水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像是有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
"先找个地方落脚。
" 她扶起小金鱼,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芦苇荡。
淤泥紧紧**她们的鞋,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雨云的裙摆被芦苇划开好几道口子,露出白皙的小腿上渗着血珠。
绕过一片竹林时,撞见个背着柴捆的老汉。
老汉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看见她们衣衫褴褛的模样,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柴刀 "哐当" 一声差点掉在地上:"你们是......""我们是外乡来的,遭了洪水,一路逃难至此。
" 雨云福至心灵,编了个借口。
她学着人间女子的模样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不安,却看见老汉的草鞋上沾着新鲜的稻草,脚踝处有被蚊虫叮咬的红痕。
"可怜见的。
" 老汉叹了口气,放下柴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前面是太平镇,去那里碰碰运气吧。
镇上的祝夫人是个大善人,每年都开仓放粮,收留逃难的人。
" 他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窝头,递过来,"拿着吧,垫垫肚子。
"窝头带着体温,表面粗糙得硌手,却散发着朴实的麦香。
雨云接过时说了声 "多谢",指尖触到老汉掌心的厚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
道谢后顺着老汉指的路往前走,石板路渐渐平整起来。
雨云第一次踩在这样粗糙的路面上,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却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 比踩在云端要真实得多。
路边有个卖糖画的摊子,老者握着铜勺在青石板上挥洒,金黄的糖*冒着热气,很快凝固成龙凤形状,甜香引得小金鱼首咂嘴,金瞳里映着晶莹的糖丝。
"那是什么?
" 她扯了扯雨云的袖子,声音里满是向往。
在天庭从未见过这样鲜亮的颜色,更别说闻起来这样香甜。
雨云刚要说话,摊主就笑着招呼:"姑娘要买个糖画吗?
一文钱一个,龙凤呈祥,吉利得很。
" 他的胡子上沾着糖渍,笑起来眼角堆起皱纹。
"文钱?
" 小金鱼茫然地眨眨眼,从袖中摸出颗圆润的珍珠,那是她蜕鳞时留下的,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晕,"这个可以吗?
"摊主的笑容僵了僵,目光在珍珠和她们破烂的衣裳间转了转,最终摇了摇头:"姑娘说笑了,这物件太金贵,小老儿找不开。
" 他没再多问,低头继续浇铸糖画,铜勺碰撞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雨云拉着小金鱼快步走开,心跳得飞快 —— 她竟忘了,人间行事是要用那种叫做 "钱" 的东西的。
天庭里万物凭仙阶分配,琼*玉露、绫罗绸缎,只需凭玉牌领取,从不需要这种凡俗之物。
小金鱼还在懊恼地嘀咕:"那颗珠子明明能换好多糖画......"镇子入口有棵老槐树,树干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枝繁叶茂如巨伞。
树下围着几个纳鞋底的妇人,看见她们走近,手里的针线动作顿了顿,说话声戛然而止,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雨云下意识地把小金鱼护在身后,这才发现自己的广袖破了个大洞,露出的胳膊上沾着泥污,还有被芦苇划破的血痕。
"你们找谁?
"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人开口,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根银簪,语气里带着警惕,像是在打量两只闯入鸡窝的黄鼠狼。
"我们...... 想找个安身的地方。
" 雨云的声音有些发涩,她从未这样窘迫过。
在天庭,纵使她只是个不起眼的雨仙,也从未受过这等打量。
那些仙子们或许会轻视她的出身,却绝不会用这样**裸的怀疑眼神盯着她。
妇人们交换了个眼神,嘴角撇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个穿绿布衫的妇人小声说:"看这模样,怕不是哪里来的骗子......" 另一个立刻接话:"前些日子才有个女骗子,假装逃难,偷了李屠户家的钱......"她们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有人喊:"祝府的小松来了!
"雨云抬头,看见个穿青布短打的后生挑着担子走来,担子里是些布料针线,用蓝布盖着。
他约莫十六七岁,眉眼清秀,走路时扁担两头轻轻晃动,步伐稳健。
看见雨云姐妹,脚步顿了顿,随即朝着老槐树下的妇人们作揖:"各位婶子,我家夫人问,上次订的鞋面做好了吗?
""这就给你取去。
" 蓝布褂子的妇人起身时,指了指雨云她们,语气缓和了些,"小松,这两个姑娘说是逃难来的,没处去呢。
"小松转过身,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他的眼神很干净,像山涧里的清泉,没有探究,只有温和的关切:"姑娘们若不嫌弃,前面有间空置的小院,是我家夫人准备给帮工住的,虽简陋些,却能遮风挡雨,不妨先去歇歇脚。
"雨云愣住了。
她做好了被驱赶的准备,甚至想过要暴露些微仙力震慑她们,却没想会得到这样的善意。
小金鱼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说:"姐姐,会不会是圈套?
凡间的话本里都这么写......" 她偷偷看过不少凡间的话本,总觉得人心诡*。
"我看不像。
" 雨云望着小松真诚的眼睛,那双眼里映着槐树的绿荫,清澈得能看见自己狼狈的倒影,她轻轻摇了摇头,"多谢小哥。
"跟着小松穿过两条巷子,青石板路渐渐变成了黄土路,路边的房屋也从青砖瓦房变成了土墙茅屋。
来到一处带篱笆的小院前,篱笆是用竹片编的,上面爬着紫色的牵牛花,开得正盛。
墙角堆着半垛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虽简陋却整洁。
小松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有灶台和床铺,就是久没人住,得打扫打扫。
"院子里有棵石榴树,枝头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子。
西边是间正房,东边搭着个棚子,里面堆着些农具。
小松放下担子,从怀里取出两个白面馒头递过来:"夫人刚蒸好的,你们先垫垫肚子。
"馒头还冒着热气,白胖得像小娃娃的脸蛋,麦香混着酵母的甜气钻进鼻腔。
雨云接过时指尖微颤,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凡间的食物。
天庭的琼*玉露虽能滋养仙身,却从未有过这样温暖的香气。
小金鱼己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首呼气,眼里却亮闪闪的:"好吃!
比瑶池的莲子还好吃!
"小松被她的模样逗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水缸里有水,你们先清洗一下。
我去回禀夫人,晚些再送些被褥来。
" 他挑起担子要走,又回头叮嘱,"院角的井能打水,摇把手时慢点,别伤着。
"他走后,雨云坐在门槛上,看着小金鱼捧着馒头吃得香甜,碎屑沾在嘴角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天庭的琼*玉露再甘美,也不及这粗粝的白面馒头暖心。
她咬了一口馒头,温热的面团在舌尖化开,带着朴素的甜味,还有种让人安心的实在感。
打扫院子时,发现墙角有株半死的月季。
枝干枯槁得像根柴禾,却在根部藏着点绿意。
雨云忍不住指尖拂过,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枯槁的枝条竟冒出个嫩芽,嫩得像玉。
小金鱼连忙拉住她:"别乱用仙力!
会被察觉到的!
" 她紧张地西处张望,像只受惊的兔子。
"知道了。
" 雨云收回手,看着那点新绿,嘴角忍不住上扬。
在天庭时,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力量有什么用处,此刻却觉得,能让一株花重获生机,也是桩了不起的事。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小松果然送来被褥,还有个提着食盒的婆子。
婆子约莫五十多岁,穿着藏青色的衣裳,头发梳得光亮,自称是祝府的张妈。
她打开食盒时,一股浓郁的米香飘了出来:"夫人说你们受了惊吓,让厨房熬点小米粥补补,加了些山药,好消化。
"粥盛在粗瓷碗里,米油厚得能挑起丝,里面卧着个荷包蛋,金黄的蛋白浮在粘稠的米粥上,边缘微微卷起,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张妈看着她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叹着气说:"可怜的孩子,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看这饿的,怕是好几顿没吃饭了。
" 她从怀里摸出块手帕,递给小金鱼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