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一代谋士之随波逐流演员表》,是作者自得闲的小说,主角为陈观李茂。本书精彩片段:,来得格外早。,北风便卷着河朔之地的沙尘,扑向这座名为“安平”的边陲小县。城墙上的夯土被岁月和战乱啃噬出深浅不一的缺口,像老人豁了的牙。县衙大堂前的青石板路缝里,几丛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呵出一口白气。,面前摊开着一摞泛黄卷宗。值房狭小,除了一桌一椅一架书,便只余转身之地。炭盆里的劣炭半死不活地燃着,散出的烟比热多。“陈书吏,陈书吏在否?”。陈观搁下笔,抬眼时,县丞方文德已撩开厚重的棉帘挤了进来,...
,孤零零三间土房,四周是半人高的荒草。北风卷过时,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天刚蒙蒙亮。苏挽云已等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裙,外面罩了件半旧的青色斗篷,手里提着个藤编药箱。她站在晨雾里,像一株安静的竹。“苏大夫早。”陈观拱手。“陈书吏。”苏挽云微微颔首,从药箱中取出两副粗布口罩、两双麻布手套,“戴上吧,*气有毒。”。口罩里衬着她**的药草垫,有股清苦的香气。,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堂内停着三具薄棺,李茂的*身已被移至最东侧一张木板床上,盖着白布。王捕头带着两个衙役守在门外,见他们进来,点点头,没说话。,轻轻掀开白布。李茂的脸色比昨日更青了些,*斑已完全形成,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她先检查了*身的姿态、僵直程度,又翻开眼睑、口鼻仔细查看。“**时间在昨夜子时前后,与你判断一致。”她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口鼻处的血渍是气血上逆所致,并非外伤。”
陈观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熟练的动作:“需要我做什么?”
“记录。”苏挽云从药箱中取出一卷素纸、一支炭笔递给他,“我说,你记。”
她开始从头到脚系统查验。先量了*长、记录了体貌特征,然后一寸寸按压*身的皮肤、骨骼。陈观快速记录着,字迹工整清晰。
“左侧第三肋下,有陈旧性骨裂,愈合不良,应是早年受伤所致。”
“胃内容物有未消化的粟米饭、腌菜,无酒,最后一餐在死前一个时辰内。”
“双手指尖有墨渍,右手中指有笔茧,符合账房先生身份。”
她检查得极细,连指甲缝里的污垢都刮下来,用油纸包好贴上标签。陈观看着,心中暗叹——这般细致,便是郡城的仵作也未必能做到。
终于,苏挽云的手停在了李茂右侧肋下。
那里正是昨日陈观发现红点之处。她用镊子轻轻拨开周围皮肤,俯身细看,又取出一面小铜镜,借着窗缝透入的天光反射照明。
“针眼确认。”她声音沉了沉,“入针角度微微向上,深约一寸半,直刺期门穴。**周围有轻微红肿,但无出血——是死后补刺,用以掩盖真正的死因。”
“真正的死因是?”
苏挽云直起身,走到药箱旁,取出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我要剖验胸腹。”
陈观看向她。苏挽云的眼神很平静,但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大夫,”陈观轻声道,“若觉不适,不必勉强。”
苏挽云摇了摇头:“家父说过,医者眼中只有病灶,没有贵*生死。何况……”她顿了顿,“查明死因,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她走回床边,刀尖轻巧地划开李茂胸腹的皮肤。动作精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陈观移开视线片刻,又强迫自已看过去——这是他必须面对的一课。
胸腔打开,脏器暴露。苏挽云用小钩拨开组织,仔细检查。
“心肺瘀血严重,尤其是肺叶,有多处出血点。”她边看边说,“气管内有少量泡沫状液体——这是窒息体征。但……”
她忽然停住,刀尖指向心脏附近的一处血管。
“这里。”她声音里有一丝异样,“主动脉内膜有撕裂,虽然轻微,但足以导致短时间内大出血。只是出血都积在胸腔内,外表看不出来。”
陈观心头一震:“是**所致?”
“不完全是。”苏挽云放下刀,转身洗手,“单纯的**期门穴,配合赤石脂,确实可能导致气血逆乱、窒息而亡。但主动脉的撕裂……这需要极大的瞬间压力。”
她擦干手,走回床边,指着李茂的肋下:“针眼在这里,但力量传递的方向,应该来自另一处。”
她的手移向李茂的背部。陈观帮忙将*身微微侧翻。
在后心位置,脊柱左侧,有一块巴掌大的青紫瘀痕。昨日*身仰卧,被压在身下,未曾发现。
“这是……”陈观瞳孔微缩。
“重物击打所致。”苏挽云手指轻按瘀痕周围,“时间在死前很短的时间内,可能就在死前一刻。打击力度极大,震动了内脏,导致主动脉在内压骤增下撕裂。这才是真正的死因。”
她看向陈观,眼神清澈而冷静:“有人从背后重击李茂,震裂其主动脉,令其内出血窒息。然后为了掩盖,在他肋下刺入沾有赤石脂的针,制造出‘针*’的假象。至于密室手法……”
“是为了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疾病暴毙’或‘神秘**’,转移查案方向。”陈观接话。
“正是。”苏挽云点头,“凶手懂医,懂穴位,但这一记重击……更像是武人所为。”
武人。
陈观脑中闪过周掌柜的话——“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手”。
还有刘司马带来的护卫。
以及,郡城里李茂“惹了不该惹的人”。
“陈书吏,”苏挽云忽然低声问,“此案……你是否已有头绪?”
陈观看着她。晨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她问这话时,没有好奇,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医者探究病源的专注。
“有一些。”陈观实话实说,“但还缺关键一环。”
“哪一环?”
“动机。”陈观缓缓道,“李茂一个粮商,为何会卷入需要灭口的阴谋?那三百两银子,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苏挽云沉默片刻,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在李茂肋下的针眼处。粉末是白色的,遇湿微微变色。
“这是验毒粉。”她解释道,“若针上淬了其他毒物,会有反应。”
粉末没有变化。
苏挽云却不放弃,又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探针,轻***针眼深处,停留片刻后取出。银针尖端,有一丝极淡的褐色。
“这是……”陈观凑近看。
“不是毒,是锈。”苏挽云将银针放在白布上,“针具不洁,有铁锈。但赤石脂和朱砂都是矿物,本就可能含杂质……”
她忽然停住,将银针凑到鼻尖轻嗅。
“有股味道。”她蹙眉,“很淡,像是……油?”
“油?”
“桐油,或是某种养护兵*的油脂。”苏挽云抬眼,“这针,可能不是医用的针。医针多为银制或铜制,定期擦拭,不会有锈,更不会有这种油脂味。”
陈观心头豁然开朗。
不是医针。是缝补皮革、或是其他用途的粗针,沾染了养护兵*的油脂。
武人用的针。
“苏大夫,”陈观郑重拱手,“今日之验,至关重要。谢了。”
苏挽云微微摇头:“分内之事。只是……”她看向李茂的*身,轻声说,“这般处心积虑的**,背后所图必大。陈书吏,你查此案,务必小心。”
这是她第一次流露出关切之意。陈观心中微暖,点头:“我明白。”
两人收拾妥当,走出义庄。天已大亮,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王捕头迎上来,欲言又止。
“药铺那边有消息了?”陈观问。
王捕头点头,压低声音:“三家药铺,最近一个月只有‘仁济堂’卖出过赤石脂,买主是个生面孔,说是城外道观的居士,买去炼丹的。但道观那边我问了,根本没有这号人。”
“长相可记得?”
“掌柜的说,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说话带点南边口音。”
南边口音。
陈观与苏挽云对视一眼。又是南边。
“还有,”王捕头声音更低了,“刘司马那边不对劲。他昨夜去了赵氏米行,呆了半个时辰才出来。今早赵广仁就派人送了封信去郡城,我们的人截不下来,但看到信封落款是给‘郡守府高主簿’。”
郡守府。
陈观眼神一凝。北川郡郡守高勉,与定远军镇守使刘琨素来不睦。刘司马是刘琨的堂弟,却暗中与郡守府的人通信?
这潭水,比他想的还深。
“徐县令呢?”陈观问。
“在衙里等您。徐青也到了,就是县令说的那个亲随,正在二堂候着。”
陈观点头,对苏挽云道:“苏大夫先回吧,今日辛苦了。后续可能还需请教。”
“随时。”苏挽云提了药箱,走了两步,又回头,“陈书吏,若需要查验药物、毒理,或是……其他伤患,可到城南寻我。”
她说完,转身离去。青色斗篷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渐行渐远。
陈观目送她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朝县衙走去。
二堂里,徐绩正在看一份公文,眉头紧锁。见陈观进来,他放下公文:“验得如何?”
陈观将验*结果详细禀报,尤其强调了重击致死、针眼掩饰、以及针具可能来自武人这些关键点。
徐绩听完,沉默良久,忽然冷笑:“好一个连环计。先重击*之,再伪装针*,最后布置密室,将查案方向引向‘懂医的神秘凶手’。这般心思,若不是深仇大恨,便是所图极大。”
“卑职怀疑,李茂在郡城惹的‘不该惹的人’,可能不是私人恩怨,而是……撞破了某种秘密。”陈观缓缓道。
“什么秘密?”
“尚未可知。但刘司马昨夜密会赵广仁,今早赵氏就送信给郡守府的高主簿。而李茂之死,牵扯刘司马、赵氏、郡城三方……”陈观顿了顿,“大人,北川郡的税粮,可是快该入库了?”
徐绩猛然抬头。
永昌三年,北境三郡的秋粮税赋,按例应在冬月十五前解运至边军粮台,以供军需。安平县虽小,却是北川郡北部的粮产区之一,每年需**粟米两千石。
而李茂,是县里最大的粮商之一。
“你的意思是……”徐绩缓缓站起。
“李茂或许不是‘惹了’谁,而是‘知道了’什么。”陈观声音低沉,“关于税粮,关于账目,关于某些人不想让人知道的……勾当。”
堂内一片寂静。炭火在盆中噼啪作响。
半晌,徐绩深吸一口气:“徐青。”
“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门外闪入。他身材精干,眼神灵动,穿着普通的灰布短打,但站姿笔挺,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这是陈书吏。从今日起,你听他调遣。”徐绩道,“陈观,你要查郡城线,徐青可去。他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绝对可靠。”
陈观看向徐青。年轻人抱拳:“陈先生尽管吩咐。”
“徐青,”陈观问,“你可去过郡城?”
“去过几次,熟悉城门、市坊、几家大商铺的位置。”
“好。”陈观走到案前,提笔快速写了几行字,“你即刻动身去郡城,办三件事:第一,查李茂上月去郡城时住在哪家客栈、见了哪些人,尤其是与官府、粮商、漕帮有关之人;第二,暗中打听郡守府的高主簿,看他近来与哪些商人往来密切;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去‘通源钱庄’在郡城的总号,查一笔账。李茂在安平借了三百两,但凭据上写的是‘周转’。我要知道,他是不是在郡城也有借贷,或者……有什么特殊的款项往来。”
徐青接过字条,仔细看了一遍,点头:“明白。最多五日,必有消息。”
“小心行事,安全第一。”
“是!”
徐青转身离去,脚步轻快无声。
堂内又只剩下徐绩和陈观两人。
“陈观,”徐绩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色,“若真如你所料,此事牵扯税粮军需,那就是捅了马蜂窝。刘琨将军与高郡守本就势同水火,一旦爆发,整个北川郡都要震动。”
“所以,我们必须在震动之前,掌握足够的**。”陈观平静道,“李茂之死是钥匙,税粮是锁。我们要做的,是找到开锁的方法,而不是被锁困死。”
徐绩转身看他,忽然笑了:“你总能把最凶险的事,说得如此……有条理。”
“因为凶险不会因言语而改变,但谋划可以。”陈观也微微一笑,“大人,接下来,该去见见刘司马了。”
“哦?以何名义?”
“以‘查明真相、给将军府一个交代’的名义。”陈观道,“顺便看看,这位司马大人,到底在慌什么。”
徐绩大笑,拍了拍陈观的肩:“走!”
两人走出二堂时,天空中又开始飘起细雪。陈观抬头望了望天,忽然想起苏挽云那双清澈的眼睛。
太医之女,隐于市井,却有一手惊世的医术和胆识。
这安平县,果然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