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身下流出去,在干草上结成冰碴子。。,是疼麻木了。八个月的身子,那孩子在我肚子里踢了一夜,后来也不踢了。,嗓子早就哑了。,划拳声一声比一声高。我公公王富贵在请客,大队干部坐了满满一桌。酒瓶子滚了一地,***的香味飘出来,飘到我这儿,只剩一股凉气。:“支书,你家那个儿媳妇呢?”:“柴房关着呢,不听话,饿两天就老实了。”
一群人哈哈大笑。
我也笑了。
上个月,就因为我多盛了半碗红薯稀饭,我婆婆一巴掌扇过来,说赔钱货也配吃饱?我男人王铁栓在旁边嘿嘿傻笑,口水流到**上。我公公抬脚踹在我心口,我撞在门框上,当时就见红了。
没人送我去卫生所。
我婆婆说,见红没事,躺躺就好了。
躺了一个月,肚子一天比一天疼。今天我实在受不了,爬着想去卫生所,被我公公拽着头发拖回来,锁进柴房。
他说:“丢人现眼的东西,给老子消停待着!”
门外上了锁。
我躺在地上,看雪花从门缝飘进来。
我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我也是这么躺着,躺在炕上,我娘给我梳头。大嫂在旁边骂:“死丫头,别磨蹭了!支书家花轿都到村口了!”
那天我穿着红棉袄,红棉袄是借的,袖子短一截,露着手腕子。我娘把她的手镯褪下来套我手上,眼眶红红的,什么也没说。
我爹蹲在门口抽旱烟,眼皮都没抬。
三个哥哥站在院子里,大哥说“嫁过去好好过日子”,二哥说“支书家亏不了你”,三哥闷头抽烟,屁都没放一个。
三个嫂子挤在门口看热闹,一人一把瓜子,嗑得嘎嘣响。
我被塞进花轿,一路颠到王家。
洞房花烛,我男人王铁栓掀开盖头,盯着我看了半天,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一拳砸在我脸上。
我鼻子冒血,人从炕沿摔到地上。他扑过来骑在我身上,拳头巴掌往下招呼,一边打一边喊:“俺娘说了,媳妇不听话就得打,打服了就行了!”
我喊救命,喊破嗓子也没人来。
第二天我婆婆端了碗稀饭进来,看见我肿成猪头的脸,说了句:“该。谁让你不顺着他?”
我顺着了。
我什么都顺着。
他打我,我躲;他骂我,我应;他半夜犯病掐我脖子,我掰他的手掰到指甲翻过来,第二天还得给他洗衣裳。
我给全家洗衣裳,做饭,喂猪,下地挣工分。
我婆婆掐我,拧我,拿鞋底子抽我脸。我公公心情不好就踹我,心情好了就当没我这个人。
我三年没回过娘家。
不是不想回,是不让回。我婆婆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回什么回?嫌我们王家亏待你了?
第一年过年,我求我公公让我回去一趟。他骂我事儿多,一巴掌扇过来,我耳朵嗡嗡响了两天。
第二年过年,我没敢提。
第三年,我怀孕了。
我以为怀了孩子就好了,他们总得看在孩子的份上对我好点吧?
没有。
我挺着大肚子下地,我婆婆说农村婆娘没那么金贵。我肚子疼得直不起腰,我公公说装什么装,懒驴上磨屎尿多。
我男人一脚踹在我肚子上,就因为那天晚饭红薯稀饭熬稀了。
他踹完还笑:“跟个皮球似的,好玩!”
我躺在地上,血顺着腿往下流。我婆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没人送我去卫生所。
我在地上躺了一夜,血流了一夜。
第二天我公公找了赤脚医生来看,那老头摸摸脉,摇摇头,说孩子保不住了,大人也得养。
我婆婆说养什么养,没死就起来干活。
我爬起来,继续洗衣裳,做饭,喂猪。
一个月后,我死在了柴房里。
雪越下越大,我的手指头动不了了。
我想喊娘,嘴张开了,声音出不来。
我想起小时候,我娘给我梳头,哼着小曲儿。她说凝凝乖,等你长大了,娘给你找个好婆家,不受气的那种。
我娘不知道,我没等到好婆家。
我死的时候二十三岁。
我死在1974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正屋的酒席散了。我公公送客人出门,经过柴房,往里瞅了一眼。
他看见我趴在地上,眼睛瞪着他,一动不动。
他愣了一下,酒醒了三分,回头喊我婆婆:“快来看!”
我婆婆跑过来,看了一眼,一**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死……死了?”
我公公蹲下来,伸手探我鼻息,手指头抖了抖。
“真死了。”
我婆婆嚎起来:“这可咋整?她娘家来人咋说?”
我公公抽了根烟,把烟头摁在雪地里。
“就说难产,孩子没保住,大人也没了。”
我婆婆不嚎了,爬起来问:“埋哪儿?”
“后山,随便埋了。别惊动人。”
他们连夜把我裹了张破席,扛到后山,刨个坑扔进去。
埋的时候雪停了。
我公公铲最后一锹土,拍实了,转身就走。
我婆婆跟在后面,一路嘀咕:“可惜了那二十斤粮票,才过门三年,亏了。”
我就那么躺在后山的乱葬岗里。
天很黑,雪很冷,没有人来送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脚步声。
有人来了,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走到我坟前,蹲下来。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抖得厉害。
“凝子,****。”
“上个月我才攒够粮票,托人去你家提亲,你爹说,你早就嫁了。”
“我在你们村口等了三天,没等到你出来。今天听说……听说你没了。”
他哭起来,压着声哭,跟个孩子似的。
“下辈子,下辈子我早点攒够粮票,早点去提亲。”
“下辈子你别嫁他了,嫁我行不行?”
“我穷,但我肯定不打你。”
“我娘凶,但我肯定护着你。”
“你……你听见没有?”
我没法回答他。
我躺在地底下,土压在身上,冰碴子扎进肉里,我想说我听见了,但我嘴张不开。
他坐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走了。
临走他在我坟前放了两个窝窝头,一块肉,一瓶酒。
“凝子,你活着的时候没吃过饱饭,死了吃顿好的。”
“这酒是我娘藏了十年的,我偷出来的,你尝尝。”
他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躺在地底下,看头顶的土。
1974年腊月二十四,天亮了。
阳光照不到我这儿,但我知道天亮了。
我想,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二十三岁,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新衣裳,没被人好好待过一天。
我不甘心。
可我有什么办法?
我死了。
我闭上眼睛,等着魂飞魄散。
……
“死丫头!”
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
“太阳晒腚了还不起?等着老娘端饭喂你嘴里?”
我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黑漆漆的房梁,土坯墙,破窗户纸,还有一股尿骚味——隔壁拴着的那头猪又在拱圈。
大嫂站在炕前,叉着腰,唾沫星子喷我脸上。
“赶紧起!支书家今天来人相看,你给我收拾利索点!”
我愣住了。
我低头看自已的手。
手背光滑,没有冻疮,没有老茧。
我摸自已的肚子。
瘪的,平的,没有孩子。
我抬头看窗户。
窗外的太阳刚冒头,1975年的太阳。
我重生了。
(第一章完)
小说简介
书名:《我的1974,从柴房到北大》本书主角有王铁栓凝子,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蔡家老八”之手,本书精彩章节:。,血从身下流出去,在干草上结成冰碴子。。,是疼麻木了。八个月的身子,那孩子在我肚子里踢了一夜,后来也不踢了。,嗓子早就哑了。,划拳声一声比一声高。我公公王富贵在请客,大队干部坐了满满一桌。酒瓶子滚了一地,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飘到我这儿,只剩一股凉气。:“支书,你家那个儿媳妇呢?”:“柴房关着呢,不听话,饿两天就老实了。”一群人哈哈大笑。我也笑了。上个月,就因为我多盛了半碗红薯稀饭,我婆婆一巴掌扇...